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6948" ["articleid"]=> string(7) "736022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6492) "沈默推开院门的时候,月亮正好从云层里钻出来。
银白的光洒在院子里,把老槐树的影子切成一地碎块,二哈趴在木盆里,听见门响抬了一下眼皮,看清来人后又把头埋进前爪之间。
一切看起来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除了正厅门口那把竹椅上坐着的人,像是已经等了他很久。
顾青河披着一件半旧的道袍,衣带没系,头发也没束,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竹椅旁边的木桌上放着一只茶壶和两只茶杯,壶嘴还冒着热气,看样子他已经坐了好一阵了,茶续过不止一道。
他听见门响,只是微微抬头,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一种和平时嬉皮笑脸完全不同的语气说了一句完全不像他会说的话。
“镇上有血腥味”
沈默的脚步顿了半步,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顾青河不是一般人,至少在这一刻。
他坐在竹椅上侧耳听着院子里动静的姿态,不像一个画符都能画错的废柴道士,更像一把生了锈但还没钝透的老刀。
沈默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下坠,师父的感知力在恢复,封印在松动。
他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那一下刺痛让他稳住了自己的声音,然后把院门掩上,转过时脸色已经恢复成平时的面瘫:“师父这么晚还没睡。”
“睡了,又醒了。”顾青河把茶杯放回木桌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终于抬起头来,借着月光把沈默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黑衣上有松针,鞋底沾了黑泥,衣襟下摆有一片颜色略深的湿痕,不大,半个巴掌宽,在月光下泛着暗色的水光,如果不是仔细看,完全察觉不到。
但他此刻能看见,这是血。
顾青河的目光在那片血渍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问那片血渍是哪来的,也没有问沈默大半夜去了哪里,他只是提起茶壶给另一只空杯斟满了茶,往小几外侧推了推:“坐下。”
沈默没有坐,他站在老槐树的影子里,背挺得很直,左手垂在身侧,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
不是要拔剑,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像一个做错了事被长辈逮到的少年。
“师父什么时候开始能闻到血腥味了。”沈默平静地开口。
顾青河倒茶的手停了一下。
茶壶悬在半空中,茶壶里淌出的茶水在杯沿上溅了几滴,他看着那几滴溅出来的茶水在桌上洇开。
忽然笑了一下:“不知道。大概是被那面镜子吓了一通后吧!”他把茶壶放回小几上,用一种闲聊的口吻说:“你大半夜的不睡跑哪去了?”
“散步。”沈默语气平淡说道,语气没有波动,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把提着剑的手往身后挪了半寸,让剑鞘隐进月光的阴影里。
顾清河看着他,看了几息,脸上带着猜疑,显然是不信沈默的说辞。
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了解自己的徒儿,他不想说的话,是问不出半句的。
然后他做了一个沈默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竹椅。
“坐下,今晚星星挺亮的,陪为师看看。”
沈默站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上那几点还没干透的血渍。
不是他的血,但在月光下会反光,他将那片被沾了血的衣襟撩到一边,才在竹椅上坐下。
顾青河没有在意,他仰起头,看着夜空,今夜云很少,密密麻麻的星子像被人洒了一把碎银。
两人都没说话,沉默了片刻后,顾青河率先开口打破了静寂,“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有什么事都自己扛。小时候在街上被野狗咬了,回来也不吭声,自己蹲在厨房里用水冲伤口。我后来问你怎么不说,你说不疼。”
顾青河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在责备,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让他心疼了很多年的事实,“不疼才怪。”
顾青河将仰着的头低下,目光落在沈默的身上,他抬起手,把沈默肩上沾的一片松针捻下来,动作很轻。
“你不想说就不说,但别逞强,天大的事,为师给你兜着。”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散漫,拍了拍沈默的肩膀。
沈默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了,他此刻不敢直视顾青河的目光,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怕让师父担心,但他更害怕失去师父。
他张了张嘴,想说“师父,你已经给我兜过底了,以后换我给你兜着。”
但他不敢说出口,他只希望师父永远像现在这样,跟自己絮絮叨叨,两人像普通人一样,过着简单平淡的生活就够了。
沈默再一次落下来,落在师徒之间那盏茶壶上,落在老槐树投下的影子里。
“散步挺好的,”
顾青河的声音越来越散漫,带着困意,“年轻人多散散步,比闷在屋里强,我以前年轻的时候也爱晚上出去走走,走着走着很多事就想通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语速越来越慢,过了一会,顾青河的头往旁边歪了一下,沈默顺势将师父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呼吸慢慢变沉了,变稳了,三长一短,最后那声往上扬——他睡着了,就靠在沈默肩膀上,在这个星星很亮的夜里。
沈默侧过头看他,看了很久。
他看到师父眼角的细纹在月光下像干涸的河床,看到他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散干净的微笑,大概是梦见什么好事了,鸡腿打折,或是老王又摔跟头了。
他把自己的外袍轻轻解下来,盖在师父身上,动作轻得像在碰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沈默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摊开掌心。
虎口那道紫线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已经蔓延到手腕上方了。他看着那道紫线,慢慢把手握成拳,然后抬起头,看向后山的方向。
那道信号弹的黑烟还在夜空中缓缓旋转,像一道细长的墨痕悬在月亮下方,久久不散。
山门外,老槐树的枝头,血色纸鹤又多了几只。
今夜星河灿烂,天地无声,师徒二人在这看似寻常的深夜里,一个已经睡着了,另一个还醒着。
风从后山的方向缓缓压过来,带着松脂和血腥的冷香。
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的湖面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447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