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6943" ["articleid"]=> string(7) "736022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6714) "晨光透过老槐树稀疏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枯草上凝着珍珠般的露水,一片黄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顾青河正蹲在井边漱口,就听见刘员外从门口跌进来。

准确地说,他是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扑进了镇妖观的院子,脑门磕在青石板上,愣是没顾上疼。

爬起来就喊:“顾道长!救命!我闺女……我闺女被妖怪缠上了!”

顾青河被这一嗓子喊得差点呛到将漱口水咽下去。

他抹了把嘴,回头看见刘员外那张脸,不是平时被鬼吓过之后那种青灰色,而是一种更深的、当爹的人特有的恐惧。

眼睛通红,眼袋肿得老高,估计好几宿没睡踏实了。

嘴唇干裂,衣领歪到一边,显然是出门时随手抓了件外袍就往这边跑。

“进来说。”顾青河将水瓢放回桶里,冲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徒儿,沏茶。”

沈默端着茶壶出来的时候,刘员外已经开始讲了。

他闺女叫刘婉儿,今年十五,待字闺中。半个月前刘员外在省城一家古董铺子里淘了一面铜镜,打算给闺女当嫁妆。

镜子品相不错,菱花形,背面铸着缠枝莲花纹,锈迹不多,镜面打磨得还能照出人影,婉儿很喜欢,当天就挂在闺房里。

头两天没什么异常,只是婉儿早上起来总说睡不踏实,梦见有人在跟她说话。

刘员外以为是换了新镜子不习惯,没在意。第三天婉儿开始白天也说听到有人说话。

是个女人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的,问她多大了,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心上人。

婉儿的贴身丫鬟吓得连夜搬到了外间,说半夜起来给小姐倒茶的时候,明明小姐睡着,镜子里好似有一双眼睛在看她。

“然后呢?”顾青河问。

刘员外把手里的茶杯转了又转,杯盖磕得杯沿叮叮响。他说婉儿最后一次跟那面镜子“聊天”是三天前夜里,她睡不着,就点了灯坐在梳妆台前,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又拿起了那面镜子。

镜中的倒影问她:想不想换个身子?婉儿吓得把镜子扣在桌上,从那以后没敢再碰。

但那面镜子扣在桌上也没消停,丫鬟说半夜听见扣着的镜子底下有指甲轻轻刮铜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有人被关在里头敲门。

刘员外声音发干,“后来那个东西说,她是前朝公主,被奸人所害,魂魄困在镜子里出不来。她求婉儿帮她找一具身子,新死的,年轻的,跟她生前长得像的。”

“婉儿吓哭了,她就改了口,说那就退一步,让婉儿帮她找个人来替她。只要有人愿意替她待在镜子里,她就能出去。说到最后她也不装了,直接跟婉儿说……你就不想看看镜子里头什么样?”

正厅里安静了片刻,二哈鬼从老槐树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大概是被刘员外的语气吓的,耳朵垂了下来,尾巴夹在两腿之间。

顾青河放下茶盏,表情难得的正经:“镜子现在在哪?”

“还在婉儿房里扣着。我让人用红布裹了三层,压了一尊佛像。”刘员外抹了一把汗。

“没用,丫鬟说半夜还能听见动静,指甲刮铜镜的声音,一下一下,从镜子里往外刮。”

顾青河略微沉思了一会,想起一件事,“这事不归我们管,你那镜子里的东西,它是附在器物上的精怪,这类东西要找专人来收,你得去找城隍的庙祝,或者去省城请个高僧来做法。”

刘员外急了,伸手抓住顾青河的袖子,抓得指节发白。

“顾道长,我不懂什么精什么怪,婉儿已经三天不敢进闺房了,晚上只能睡偏厅,天天半夜被自己的影子吓醒。我都这把年纪了就这么一个闺女,她要有个好歹……”他顿了顿,把袖子攥得更紧了些,用一种下了很大决心的语气说,“一百两。”

顾青河把手抽回来,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根本不烫的茶面,然后抬起眼皮看了刘员外一眼。

“成交。”他说。

一个时辰后,师徒二人站在了刘府后院那间闺房的门口。

刘府的丫鬟站在走廊尽头,死活不肯再往前迈一步。

“奴婢就送到这儿,”她攥着扫帚,指节发白,看那扇紧闭的闺房门就像看一口棺材。

门上贴满了黄符,门框挂了一串佛珠,门缝里还塞了艾草。

顾青河站在门前打量了一番这阵仗,回头压低声音对沈默说:“刘员外全家这是把能辟邪的东西全糊门上了。”

沈默没有回应,只是把剑从左手换到了右手,然后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闺房里光线很暗,厚重的绣花窗帘把天光遮了大半,空气里浮着一股灰尘和干桂花混在一起的气味,甜腻里带着朽败。

梳妆台上,那面被红布裹了三层的铜镜压在一尊铜佛像底下,安安静静地待着,安静得让人觉得不自在。

地上散落着几朵干枯的桂花,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

妆奁的抽屉半开着,露出里面几支银簪和一把断了齿的木梳,梳齿间还缠着几根长长的黑发。

顾青河站在梳妆台前三步远的地方,把罗盘往桌上一搁。

罗盘指针懒洋洋地晃了晃,没指任何方向,像一只吃饱了在晒太阳的猫,完全懒得动弹。

他低头看了看罗盘,又抬头看了看那团红布,然后把沈默往前轻轻推了一步:“徒儿,去掀布,为师给你掠阵。”

沈默走上前,移开铜佛像,捏住红布一角,轻轻扯落。

镜子是菱花形的,比寻常梳妆镜稍大一圈,铜色偏暗,边角有几处铜绿。

背面铸着缠枝莲花纹,花枝纠缠盘绕,叶片卷曲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看久了会觉得那些花枝在微微蠕动。

镜面不像寻常古董那样昏黄模糊,反而异常清晰,清晰地映出沈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看着也没多吓人嘛。”顾青河从沈默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往镜子里瞅了一眼。

镜面映出他的脸,胡须修得参差不齐,簪子歪了,道袍领口还沾着刚才在路上蹭到的泥点子。

他伸手想掰正自己的簪子,手指还没碰到头顶,镜面忽然漾开了。

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倒影从正中央开始泛起涟漪。

一圈一圈,从镜心往外扩散。涟漪过处,师徒二人的影像被搅碎、吞噬、抹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暗的虚空,深不见底。

虚空深处浮上来一团微弱的光,光里凝出一个人影。"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447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