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6940" ["articleid"]=> string(7) "736022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8589) "子时三刻,镇鬼观的灯火熄了最后一丝。
顾青河的鼾声从正房传来,节奏平稳,偶尔夹着一两句含糊的梦话,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像是在跟人砍价。
二哈鬼趴在老槐树下,半透明的身体随着呼吸一明一暗,耳朵偶尔抽动一下,大概是在梦里追什么。
夜风从后山方向吹来,带着山神庙废墟里残存的血腥气,被秋露打湿之后淡得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腥甜。
沈默睁开眼。
他躺在偏房的竹床上,衣袍未解,剑就搁在枕边,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画了几道细长的白线。
他的眼睛很清亮,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惺忪,他根本没睡。
他坐起来,穿鞋,提剑,推门,动作轻而稳,门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经过正房窗下时他停了半步,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鼾声还在,顾青河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鸡腿别跑”。
沈默的嘴角动了动,然后继续往前走,推开柴房的门。
柴房是道观里最偏的一间,原本堆了大半屋子的干柴和几口不用的旧缸,此刻干柴被挪到了墙角,腾出中间一块空地,空地上绑着一个人。
黑袍破了大半,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身体,双臂被反绑在一根顶梁柱上,用的是捆柴的粗麻绳。
沈默系的扣不是常规的绳结,是某种特殊的手法,越挣扎越紧,绳扣像活物一样嵌进皮肉里。
那人垂着头,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血,呼吸短促而浑浊,但意识已经清醒了。
沈默关上门,把剑靠在门框上。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一束,刚好落在那人脸上。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正是山神庙里被带回来的邪修。
他抬头看见沈默,眼睛里划过一丝恐惧,然后是更深的东西,那是认命,一个知道自己绝无可能活着走出去的人的认命。
沈默在他对面蹲下来,与他平视,沉默片刻后开口问:“祭坛谁设的?”
邪修干笑了一声,喉咙里像含着一把碎石子:“你抓我之前……没做功课?不知道我是谁?”
“影杀宗外门,丁九,管山神庙一带的祭坛,负责收集孩童的精气。”沈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读一份档案。
丁九的笑僵在脸上。
“负责这件事的是谁?清风镇还有几个祭坛?除了山神庙,还有哪些据点?”沈默问。
丁九没有回答,他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冰冷的眉眼看到按在膝盖上的手指,从挺直的腰背看到那道落在脸上的冷光。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笑意:“你问这些没用。鬼王要回来了。谁也拦不住。我们只是铺路的,真正的仪式不在这里,而在……”
一道红光贯穿柴房。
不是从门外射进来的,是直接穿过墙壁,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刺穿一张薄纸。
红光的末端精准地钉在丁九的眉心,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是被掐断的,是被融化掉的。
他的嘴唇还在动,但声带已经发不出任何振动,额头上多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没有流血,皮肤完好无损,但他眼睛里的光在那一瞬间灭了,像一口被投了石的井,连涟漪都没来得及荡开就恢复了死寂。
沈默转身、拔剑、出鞘,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剑尖指的方向,柴房门口多了一个人。
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踩着月光铺就的细白长线,步伐轻佻得像是来赴宴。
精瘦的身形裹在墨色夜行衣里,一头黑发披散在肩上,左眼下方一颗泪痣被月光照得格外醒目。
他右手捏着一柄短匕,匕首还在冒着淡淡的红烟。
刚才那道红光,就是从这柄匕首上射出去的。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匕首,又抬头看看沈默,露出一个笑容,笑容很好看,但好看得不怀好意。
“别这么紧张,”他把匕首往袖子里一收,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害的姿势,“我已经帮你灭口了,按理说你应该请我喝杯茶。”
沈默的剑没有放下。他的声音比剑锋还冷:“墨鸦。影杀宗排名第三。”
“第三?”墨鸦歪了歪头,“上次排第二的血手被你打残了,我现在应该升官了才对。”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令牌,随手丢过来,令牌落在丁九脚边,上面刻着一个“影”字,背面是交叉的双刃图案。
那图案沈默认得,在山门口,有人用黑色粉末画在地上的标记,与这枚令牌背面的图案一模一样。
“有人花钱买你的命。”墨鸦靠上门框,一条腿曲起来踩着门板。
“任务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偏僻小镇开道观的毛头小子,至于出动影杀宗排名第三的杀手?”
他偏头看了看瘫在柱子上的丁九,又看了看沈默持剑的姿势和那把还未完全出鞘的剑,继续说,“刚才在旁边多看了那么一会儿,我发现确实至于,你跟你师父,都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雇主是谁?”
“一个女人。”墨鸦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波浪,那是女人身形的轮廓。
“穿红衣服,说话软得像泡了蜜,但你仔细听她每一句话的尾音,都带着刺,我没见着正脸,不过凭我多年的职业经验……要么是情债,要么是仇债,要么是情仇兼有。”
他看着沈默毫无变化的表情,“看来你心里有数。”
沈默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知道了多少?。”
“你师父身体里有东西,那个东西快压不住了,刚才那个丁九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您还活着’……说明你师父以前是个大人物,大到连影杀宗的外门弟子都认得他。”
墨鸦掰着手指数,“还有你,你的身手不是一个普通道士徒弟该有的,影杀宗的杀手我见过,你那一剑,比他们都快。”
话音落下时沈默的剑锋已经抵在了他喉前三寸,没有风声,没有预兆,只是一道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墨鸦低头看了看那道剑锋,喉结滚了一下,但笑容没变。
“你杀不了我。”墨鸦说,“至少在不惊动你师父的前提下杀不了我。”
他看着沈默的眼睛,“你不想让你师父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所以我站在这里跟你聊天,而不是躺在里面跟那位丁九作伴。”
两个人在月光下对峙,剑锋离墨鸦的喉咙只有三寸,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离袖中匕首也只有三寸。
就在这个距离随时可能缩短的时刻,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老槐树的枝桠被风吹断了,断枝砸在瓦片上,碎瓦哗啦啦地滚下屋檐。
顾青河的鼾声停了。
沈默收剑、转身、按剑,三个动作比拔剑时更快,他压低声音对墨鸦说了一个杀气极重的字:“走。”
墨鸦摊了摊手,往后退了一步,身影像一滴墨融进水里一样消失在阴影中。
月光照着他刚才站过的地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片刻之后,正房传来顾青河睡意朦胧的声音:“徒儿?什么动静?”
沈默已经走出柴房,站在院子里,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槐树枝断了,砸了几片瓦。”
“哦,明天再弄,大半夜的别上房,睡觉睡觉。”
顾青河的鼾声很快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响,这次还带着鼻音。
沈默站在老槐树下,抬头看了看断枝的位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处的紫线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已经延伸到手腕上方了。
他握紧拳头,把紫线压进掌纹,然后转身走回偏房,掩上门,没有点灯。
在他身后,老槐树的断口处,渗出了一滴暗红色的树汁。树汁沿着树皮的裂纹往下淌,淌到中途被夜风吹干,留下一道细长的深色痕迹。
道观的院墙外,墨鸦站在巷口的阴影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一道极细的血痕,是他刚才退开时被剑气划破的。
伤口很浅,几乎不出血,但位置很刁钻,刚好在右手食指的关节上。一个用匕首的人,食指关节受伤意味着出刀速度会慢一分。
“有意思。”他把受伤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笑了,随后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深处。
远处的黑暗中,又有几只血色纸鹤无声地掠过山影,朝雁落峰的方向飞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447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