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6939" ["articleid"]=> string(7) "736022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8376) "三天后的清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彼时顾青河正在院子里指导沈默怎么把晾衣绳系得更结实,他的指导方式是站在旁边看沈默系,然后说“对,就是这样”,隔一会儿再说一次。
镇上的里正挨家挨户登记失踪孩子的名单后,带着一身冷汗敲响了镇鬼观的门。
事情是从三天前开始的,清风镇一共丢了三个孩子。
里正站在门口,话说得又快又急,说三个孩子都是在夜里丢的,家里人睡得很沉,狗没叫,鸡没惊,早上起床孩子就不见了。
最后一个丢的是磨坊张家的闺女,她娘起夜时还看见她踢了被子,天没亮就不见了人影。
唯一的线索是镇上出了名的醉鬼赵四,他那晚又喝倒在阴沟里,半夜冻醒的时候,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巷子里飘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脚不沾地,衣摆拖在地上,像一条蛇在青石板上游。
他吓得酒醒了一半,捂着自己的嘴缩在阴沟里不敢出声,直到那影子往后山的方向飘远了,才连滚带爬地跑回家。
“后山?”顾青河收起了脸上那副悠闲的表情。
“就是那座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山神庙。”里正掏出手帕擦汗,手一直在抖。
“那庙打从我来清风镇就没见它开过门,也不知道供的是哪路山神,顾道长,这事儿您得管啊,家属愿意凑银子……”
“银子的事后面再说。”顾青河拿起靠在墙边的罗盘,转头朝厨房喊了一声:“徒儿,带剑。”
后山的那座山神庙,荒废了几十年,门板上结的蜘蛛网厚得能当蚊帐用。
师徒二人沿着后山的土路往上走,林子太密,日光被树冠筛过之后落在地上只剩几片稀薄的亮斑。
越往上走,空气里的气味越不对劲,不是腐烂,不是霉变,是血的铁锈味。
很淡,但很新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附近流过血,还没有干透。
山神庙门前那道拖痕证实了赵四没有看走眼,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从草丛里一直延伸到门缝底下,压倒了成片的野草。
泥土里嵌着细碎的布丝,是小孩衣裳上刮下来的。
顾青河握紧罗盘,推开了庙门。
正殿被人改成了祭坛,烛火摇曳,四面墙壁上画满了扭曲的符文,从墙根爬到房梁,墨迹有新有旧,层层叠叠,像无数条黑色的蜈蚣纠缠在一起。
三个孩子围坐在一口铜鼎周围,睁着眼,瞳孔涣散,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声音,像被抽掉了魂魄的提线木偶。
铜鼎里翻滚着暗红色的液体,浓稠得冒泡,那股铁锈味正是从鼎里散发出来的。
一个穿黑袍的男人站在铜鼎后方,双手悬在鼎口之上,十指张开。
他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两片灰白的嘴唇在一张一合。他念的是听不懂的内容,每个字都像骨头被硬生生掰断时发出的脆响。
罗盘的指针猛地一跳,笔直地指向那个黑袍男人,指针撞在罗盘边缘,发出细微的金属震颤声。
黑袍男人的念诵停了,他缓缓转过身,兜帽下露出一张枯瘦的脸。
颧骨像两把刀,眼窝深得像两个洞,皮肤贴在骨头上,仿佛血肉都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他的目光先落在罗盘上,再移到顾青河脸上。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先是一缩,再定睛仔细辨别后,剧烈地颤抖起来,像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你还活着?!”
顾青河愣了一下:“你认识……”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从侧面袭来。
沈默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的剑没有出鞘,只是凌空一挥,一道无形的气劲劈开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取黑袍男人面门。
黑袍男人猛地侧身,那道气劲擦着他的兜帽掠过,在墙上凿出一道深槽,碎砖簌簌往下掉。
与此同时,黑袍男人的右手从袖中翻出,五指成爪,指甲暴长了三寸,黑得像淬过毒的刀刃,直直朝沈默的咽喉抓去。
沈默不闪不避,剑鞘由下往上斜撩,正撞上那只手爪。
金属碰撞的刺响在正殿里炸开,黑袍男人的指甲在剑鞘上刮出一溜火星。沈默借力反手一压,剑鞘把他的手臂压向地面,黑袍男人闷哼一声,另一只手从下方偷袭,五指直插沈默小腹。
沈默抬膝格开,同时身形一转,剑鞘带着旋转的力道横扫对方的头部。
黑袍男人后退躲开,兜帽被剑气撕掉半边,他喘着粗气,那只被剑鞘格挡过的手在发抖,指甲断了两根。
黑色的血从断裂处渗出来,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他死死盯着沈默,又看了看顾青河,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封……封印者……你的封印……快碎了……”
沈默的眼神变了,那张万年不变的冷面上,第一次出现了顾青河看不到的表情。
瞳孔收紧,眉心的纹路陡然加深,握剑的手骨节发白。
他没再留手,剑鞘点地,整个人借力弹射而出,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了一道残影。
黑袍男人来不及反应,沈默已经欺到他身前,剑鞘撞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砸在铜鼎上。
黑袍男人顺着鼎身滑落在地上,刚要挣扎起身,沈默的膝盖已经压住了他的胸口,一手按在了他额头上。
“不准再说一个字。”沈默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黑袍男人瞪大了眼睛,他看清了沈默按在他额头上那只手的纹路,看清了那张年轻面孔下隐藏的气息,看清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是一种认命的笑,像一个找了一辈子答案的人终于找到了谜底,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晕过去,只是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胸膛还在起伏,呼吸还在继续,整个人却像一具空壳。
沈默站起来,把那只手收进袖子里,他的袖口落下来,遮住了掌心一闪而逝的紫光。
顾青河已经把孩子们挨个检查了一遍。都活着,只是昏睡不醒,脉搏虽然微弱但很稳定。
他把最后一个孩子抱到门口,抬头问他:“那家伙刚才喊的什么?什么封印?”
“认错人了。”沈默弯腰把黑袍男人扛起来,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以为我们是来抢祭坛的。”
“那他怎么不反抗了?”
“吓晕了。”
顾青河将信将疑地看了那黑袍男人一眼,确实还有呼吸,胸口在起伏,但脸上的表情不太像晕厥,更像是意识被抽掉了,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追问。
不是不想问,是他知道就算问了也问不出答案。他这个徒弟不想说的事,拿撬棍都撬不开嘴。他说:“回去让里正派人来抬。”
“嗯。”
里正带着人把祭坛砸了个稀烂,铜鼎也推倒埋了。
三个孩子各回各家,到第三天就又能满街跑了,只是没有人记得自己去过山神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
当天深夜,沈默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摊开右掌。
那道从虎口延伸到手腕的紫线比前一天更清晰了,像一条寄生在皮肤下的血管,随着脉搏微微跳动。
他看了很久,然后握紧拳头,把它压进掌纹深处。
墙头上,二哈鬼忽然竖起了耳朵,它歪着头,望向山门外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老槐树的枝头,血色纸鹤又多了几只。
它们排成歪歪扭扭的两排,在夜风中纹丝不动,纸翅下渗出的暗红色光泽在月光下一明一暗,像有什么东西在纸的身体里缓缓呼吸。
后山的方向,那座被捣毁了祭坛的山神庙正在黑暗中沉默。
铜鼎的残片散落在杂草丛中,暗红色的液体早已渗进地砖深处。在液体渗入最深的那道砖缝里,有什么东西抽动了一下。
像一只闭了很久的眼睛,缓缓睁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447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