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6938" ["articleid"]=> string(7) "736022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8595) "顾青河是被一阵叮叮哐哐的声响吵醒的,他披着衣服推开房门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院墙那边尘土飞扬,王半仙那颗油光锃亮的脑袋正在墙头上起起伏伏,一会儿冒出来,一会儿又沉下去,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敲击声和一个明显上了年纪的人使劲时才会发出的哼哼声。
“老王,你拆房子呢?”顾青河打着哈欠走到井边。
墙头上王半仙的脑袋定住了,他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怀里抱着一块半人高的木牌子,牌子上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大字——“降妖观分观”。
他已经跟墙头较了半天的劲,试图把这块牌子竖起来,但牌子的重量远远超出了他手臂的承受范围。
木牌斜斜地靠在墙头上,每一次他试图扶正它就往另一边歪,像一条在案板上挣扎的鱼。
“什么叫拆房子!”王半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在搞基建!搞扩张!搞品牌建设!”
“你那个‘降妖观’总共就一间半房,还建什么分观?”
“分观就开在你这边!咱俩共用一堵墙,地址写你家的,招牌挂我家的,这叫资源共享,懂不懂?”
顾青河舀了一瓢井水,慢悠悠地漱了口,然后抬头看着墙头上那摇摇欲坠的木牌:“牌子挂我这边,那就是我的分观,凭什么写你的招牌?”
“因为我出牌子了呀!”
“那我出墙了呀。”
王半仙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还想争辩,手里的木牌忽然猛地一歪,带着他整个人往墙那边倒下去。
紧接着一阵稀里哗啦的巨响从隔壁传来——木牌砸翻了晾衣竿,晾衣竿带倒了水桶,水桶滚进了杂物堆,杂物堆上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一摞瓦片应声坍塌。
二哈鬼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兴奋地冲到墙根下,两只前爪搭在墙头上,伸出半透明的舌头,冲隔壁那一片狼藉摇尾巴。
“我的炼丹炉!!!”王半仙的惨叫穿透了整条巷子。
沈默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锅刚煮好的粥,面无表情地跨过地上滚落的杂物残片,把粥放在石桌上。
他甚至没有往隔壁看一眼,只是弯腰捡起一块被崩飞到院中的碎瓦,搁在墙角堆好。然后他坐下,开始盛粥,动作和平时一样稳,碗沿一滴没洒。
一个时辰之后,王半仙捧着一只缺了口的紫砂壶,以一种劫后余生的姿态坐在镇鬼观正厅里。
他的炼丹炉据他说是师门祖传的,被二哈鬼一爪子踩塌了炉耳,现在歪在墙角,像一个被扇了一巴掌的胖墩。
他喝了一口顾青河泡的陈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全世界都对不起我”的语气开始了他的长篇演说。
“我这炼丹炉,跟了我二十年,二十年!它炼过辟谷丹,炼过续命丸,还炼过一颗差点让我飞升的大还丹。”
“那颗大还丹你不是吃了吗?”顾青河插嘴。
“吃了。”
“那你怎么没飞升?”
“药效还在走。”王半仙面不改色。
沈默坐在角落里擦剑,剑刃在磨刀石上来回滑动,发出细微而均匀的沙沙声。
从王半仙进门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过,但他坐在那里的存在感比整间屋子里的所有家具加起来都重。
王半仙识趣地没有朝沈默的方向看,他清了清嗓子,把身体往顾青河那边倾了倾。
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皱巴巴的纸,在茶几上铺开:“炼丹炉的事先放一边。我今天来,是有正事。”
顾青河低头看那张纸。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圈圈,有些地方用朱砂点过,红彤彤一片,看起来很热闹。
纸的最上方写着六个大字——“镇鬼观连锁计划”。
“你看啊,”王半仙的手指戳在纸上,用力得纸面都起了皱,“清风镇一共有七个村,每个村开一家分观,总观设在咱俩这儿。”
“选址、装修、人员培训一条龙服务,我已经想好了,你那徒弟负责技术,我负责营销,你负责当招牌。”
“我怎么就是招牌了?”
“你那一嗓子‘徒儿救我’全清风镇都听过,辨识度极高。”
顾青河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但一时挑不出毛病。
王半仙以为他在犹豫,立刻加码,“每家分观配一个驱鬼套餐,基础版三十文,进阶版八十文,尊享版三百文——附赠开光平安符一枚。会员卡充值十两银子打八折,包年用户送镇宅石敢当一块。钱掌柜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愿意赞助第一批符纸,条件是所有会员卡的背面印上万宝楼的广告。”
顾青河的眉毛动了动,他端起茶杯,在茶水的热气后面沉吟了片刻。
王半仙期待地搓着手,身体前倾得几乎要趴到茶几上。
“方案是不错,”顾青河放下茶杯,“但沈默要是不愿意……”
“不。”
一个字从角落里传来,轻而稳,像一块石头落进井里。沈默连头都没抬,剑刃在磨刀石上又走了一个来回。
一个字从角落里传来,轻而稳,像一块石头落进井里。沈默连头都没抬,剑刃在磨刀石上又走了一个来回。
王半仙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转向沈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沈默终于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恼怒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纯粹的平静。
王半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他叹了口气,把那卷商业蓝图卷起来,动作很慢,每一个折痕都仔细压平。
“你们现在不懂,等以后道观发展壮大了别来找我。我好不容易整合了全产业链……”
一只灰色的影子从门口掠过,二哈鬼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屋,正蹲在茶几旁边,歪着头打量王半仙刚放下的那卷纸。
它的尾巴停住了,那种突然的静止,对于一只哈士奇来说,比任何躁动都更具威胁性。
“别动那个。”王半仙伸手去拿。
晚了。
二哈鬼的嘴已经叼住了纸卷的一角,在三个人的注视下,它以一种庄严而郑重的姿态仰起头,然后开始嚼。
纸是桑树皮打的浆做的,嚼起来发出一声声细小的、湿润的闷响。二哈鬼的嘴一张一合,咬劲均匀,节奏稳定,看起来很有经验。
王半仙扑过去抢,二哈鬼灵活地扭头躲开,半透明的身体穿过茶几、穿过椅子、穿过王半仙伸出的手臂,在屋子里绕了一圈,然后窜出房门。
它跑得并不快,步态甚至称得上优雅,只是尾巴的摆动频率暴露了它的得意。
王半仙追了出去,在院子里围着老槐树绕了三圈,最终被树根绊倒,整个人趴在地上,抬头看见二哈鬼站在墙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那卷商业蓝图最后一口咽了下去。
然后,二哈鬼打了一个嗝。
那个嗝是绿色的,带着纸灰的碎屑,在空气中飘了两息才散尽。它蹲坐下来,以一种比王半仙更像主人的姿态扫视了一圈院子,歪了歪头,对着他咧嘴。
王半仙坐在地上,看看二哈鬼满足的表情,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忽然发出了一个哭腔:“我今天出门为什么不看黄历……”
正厅里,顾青河端着茶杯,悠然自得地喝了口茶,感慨道:“老王这身子骨还挺灵活。”
沈默没有答话,剑刃在磨刀石上稳稳地走完最后一个来回。他举起剑身,就着门口透进来的天光看了看,然后用一块软布从剑格擦到剑尖。
剑刃上,倒映着一只从院墙外飞过的血色纸鹤。
它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墙头掠过去的,然后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像送葬队伍里没打好的纸幡,无声地滑过灰蒙蒙的天幕。
沈默擦剑的动作没有停顿。他的目光顺着剑脊上的反光追到窗外,追着那排红点远去的方向,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然后他垂下眼,继续擦剑,剑身已经亮得能照见人脸上每一道细微的纹路。顾青河还在喝茶,王半仙的哀嚎还在院子里回荡,二哈鬼开始刨那棵老槐树的树根。
秋风带着凉意从山门灌进来,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槐叶,落在门槛上,又落到门外。门外那条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像是昨夜又下过雨,路面上没有任何痕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447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