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6934" ["articleid"]=> string(7) "736022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9780) "晨曦的光悄然照进镇鬼观。

顾青河刚把院子扫完,正准备坐下来喝口茶,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从巷口一路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在镇鬼观门口炸开,“顾道长!救命啊!!!”

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门外弹射进来,直接扑倒在顾青河面前。

那是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胖子,此刻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汗珠滚得像黄豆粒那么大,两只手死死攥着顾青河的裤腿不放。

“闹鬼了!闹鬼了!我新买那宅子里头有鬼!白衣服的,吊在房梁上,舌头有这么长……!”刘员外把手这么一比划,差点戳到自己的脚面。

顾青河低头看着自己被攥出褶子的裤子,又看看瘫在地上喘着粗气的刘员外,缓缓转头看向沈默挑了一下眉。

沈默正站在厨房门口擦碗,手上的动作停都没停,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顾青河把这个眼神翻译为:来活了。

于是他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只见他挺直腰板,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指尖轻轻拈了一下被烧焦半边的胡子,嘴角挂着一抹云淡风轻的微笑:“刘员外莫慌,贫道昨夜观天象,已算出今日有客登门,说吧,什么鬼?几只?在哪?”

刘员外愣住了,眼角还挂着一颗没掉下来的泪珠:“您……您早就算出来了?”

“天机不可泄露。”顾青河莫测高深地眯起眼睛,“现在可以泄露了。”

沈默擦完最后一只碗,从厨房走出来,在水井边洗了洗手,然后安静地站到了顾青河的身后。

这个站位他保持了很多年,师父身后偏右,差半步的距离。进可出手,退不抢话。

刘员外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便开始语无伦次地讲述他的遭遇。

三天前,他在镇东头盘下了一座旧宅子,前任主人搬得急,价格便宜得让人做梦都能笑醒。

刘员外是生意人,这种便宜不占就是亏,当场拍板成交。结果第一天晚上守夜的家丁就跑了个精光。说是二更天的时候,正厅房梁上凭空多了一个白衣女人,吊在那里晃来晃去,问她话也不答,只是一声声地叹气。

“那叹气声啊,”刘员外说到这里浑身打了个哆嗦。

“我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凉嗖嗖的,从耳朵眼一直钻到后脊梁骨。今早上我壮着胆子去看了一眼……好家伙!房梁上还有一道勒痕,黑紫色的,擦都擦不掉!吓得我一路跑来,水都没喝一口。”

刘员外说到此时,咽了一口唾沫,“渴死了,快快,给我拿碗水。”

沈默转身进入厨房,倒了碗水端出递给了刘员外。

顾青河越听脸色越凝重。他拈着胡须沉默良久,沉声道:“这鬼听起来不简单呀,盘踞府邸、留痕显形、隔街传音……少说也是百年以上的怨灵。”

“那……那怎么办?”刘员外两腿又开始发软,端水的手止不住抖动。

“办法嘛,不是没有。”顾青河的目光从刘员外脸上缓缓移开,落在远处的山门上,仿佛在思考什么关乎苍生的重大命题,“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近日来我师徒二人斋戒清修,不宜妄动法力。这驱鬼一事……”

“五十两。”

院里的空气安静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顾青河把嘴里那句“这驱鬼一事确实棘手容我考虑考虑”又咽了回去,面不改色地接上:“这驱鬼一事,包在镇鬼观身上。”

沈默在他身后,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一个时辰后,师徒二人出现在了镇东头那座闹鬼的宅子门口。

宅子确实不错,三进三出的大院,青砖黛瓦,门前还种了两棵桂花树。

但此刻明明是正午,站在门口却能感受到一股阴冷从门缝里往外渗,门上的铜环无人触碰却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顾青河一手托着罗盘,一手捏着一张符纸,昂首阔步踏进了大门。沈默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柄未出鞘的剑。

正厅很宽敞,但光线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从门口到厅堂深处,越往里越暗。

家具上落了一层薄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朽败气味,像是什么东西在这里放了很久,慢慢地烂掉了。

顾青河的罗盘指针开始疯狂旋转。

“有妖气。”他压低声音说,表情严肃得像是正在参与一场决定天下存亡的大战,“徒儿,你感受到了吗?”

沈默没有说话。他站在正厅中央,微微仰头。

房梁上果然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几乎嵌进了木头里,边缘渗出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冷光。勒痕正下方,空气的温度比其他地方低了不止一点。

“就在这儿。”顾青河站定,举起符纸,“徒儿退后,为师今日要亲自……咦?”

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顾青河下意识地抬头,与一双空洞的眼睛对上了个正着。

那是一个白衣女人,脖子挂在房梁上,身体悬空,长长的黑发垂下来,几乎扫到了顾青河的额头。

她的脸是青灰色的,嘴唇惨白,眼睛是两个空洞洞的窟窿,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叹息,那声音不像从喉咙里出来的,倒像是从很深的地下,穿过层层泥土和石砖,慢慢地爬到了地面上。

“有……人……吗……”

顾青河蹦得比房梁还高。

他“嗷”一嗓子就往门口窜,速度之快让那只女鬼都愣了一下。

罗盘脱手飞出去,符纸像雪花一样从他怀里撒出来,飘得到处都是。他一边跑一边喊:“徒儿救我!!!”

喊到“救”字的时候,人还在正厅门槛上。

喊道“我”字的时候,已经窜到了院子里。

沈默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去拔剑,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女鬼正下方,微微仰头,看着那个悬在半空中的白色身影。

女鬼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这个没跑的人,她的脖子以一种活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过来,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了沈默。

然后,她张开了嘴。

还没发出声音,沈默动了。

他的剑没有出鞘,他只是用剑鞘的末端轻轻点了一下房梁,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波纹从剑鞘末端扩散开来,像石子投入水面。

那波纹穿透房梁、穿透天花板、穿透女鬼半透明的身体,然后消失在空中。

女鬼的动作停住了。

她定在那里整整三息时间,青灰色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活人不可能有的表情。

她张着嘴,但发不出声音;她悬在空中,但动不了分毫。不是被定住了,而是被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给吓住了。

然后,她像一只受惊的鸟一样从房梁上弹起来,拖着长长的裙摆往墙壁里钻,头进去了,肩膀进去了,半个身子都进去了,唯独裙角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还挂在外面。

那白衣鬼魂手忙脚乱地把裙角扯进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正厅里的阴冷气息在几个呼吸间散尽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符纸上。

那道紫黑色的勒痕淡得只剩下一圈浅灰色的印子,仔细看才能辨认。

沈默把剑收回来,走到院子里,对躲在桂花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的顾青河说:“师父,解决了。”

顾青河探出半张脸:“……解决了?”

“嗯。”

“跑了?”

“嗯。”

顾青河从桂花树后面走出来,拍了拍衣襟上的树皮屑,清了清嗓子。

他在三个呼吸的时间里完成了从“惊魂未定”到“早有预料”的全套表情切换,走到正厅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梁,微微一笑:“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沈默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罗盘捡起来,又一张一张拾起散落的符纸,递给师父。

这时刘员外从大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声音还在发抖:“顾道长?怎么样了?鬼呢?”

顾青河接过罗盘和符纸,转过身,正午的阳光刚好照在他后背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负手而立,道袍被风吹起一个潇洒的边角:“刘员外,从今日起,你这宅子……干净了。”

刘员外大喜过望,绕着正厅跑了一圈。阳光满屋,暖意融融,连墙角那层积灰看起来都阳光了许多。他跑到房梁下抬头张望,勒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真……真没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转身握住顾青河的手上下摇晃,“顾道长!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镇鬼观的道法果然名不虚传!”

“客气客气。”顾青河被他摇得整个人都在晃,但脸上的高人微笑纹丝不动。

“五十两,明日一早就让人送过去!一分不少!”

“不急不急。”

“急!必须急!您要是不收,我心里不踏实!”

“那……贫道就却之不恭了。”

回去的路上,顾青河走在前头,沈默落后半步。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一长一短。街上卖糖炒栗子的摊贩正在收摊,铁锅里还剩几颗没卖完的栗子,焦甜的气味混在午后的风里。顾青河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生活很美好。

“徒儿。”

“嗯。”

“今晚加菜。买只鸡,再来一条鱼。”

“……师父,昨天你说没钱买米。”

“那是昨天。”顾青河头也不回,步履生风,“今天咱们镇鬼观,不一样了。”

沈默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来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447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