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6933" ["articleid"]=> string(7) "736022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8526)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照进镇鬼观,隔壁先传来了一阵中气十足的吆喝。

“顾老弟!顾老弟!起了没?我跟你讲,昨儿晚上老哥哥我干了一桩大买卖……”

顾青河正蹲在井边漱口,闻言把嘴里的水吐掉,头也不抬:“老王,你说的‘大买卖’,最后查出来不是野猫就是老鼠。”

院墙那边探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

王半仙,五十多岁的矮胖老头,秃顶,仅剩的几缕灰白头发被精心地从两边梳到中间,形成一道横跨光秃头顶的“地方支援中央”防线。他穿着一件绣满铜钱纹的金色道袍,趴在两家共用的那道矮墙上,整个人远远看去像一个搁在墙头的金元宝。

“这次不一样!”王半仙涨红了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一些,“昨晚上城西李老爷家,三只厉鬼!三只!个个都有这么高……”他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觉得不够,又往上抬了抬,差点从墙头摔下来。

“你裤子上那个湿印子是怎么回事?”顾青河平静地问。

王半仙低头一看,膝盖处的布料颜色确实比别处深了一块。他愣了一瞬,随即面不改色地抬起头:“这是……汗。跟厉鬼搏斗哪有不流汗的?你打过大架没有?”

“流过,但汗不往膝盖流。”

“我跪着打的!战术动作!”

顾青河把漱口的瓢放下,用一种过来人的表情看着王半仙:“老王啊,咱俩认识三年了。你第一次说大战厉鬼那天,其实是蹲守偷鸡的黄鼠狼,结果被黄鼠狼撵进了猪圈。第二次说降服妖王……”

“行了行了,”王半仙连忙摆手,“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他从墙头艰难地翻过来--腿太短,够不着地,在空中蹬了两下才踩到顾青河这边堆的几块破瓦片。落地之后拍了拍道袍上的灰,正色道:“昨晚上那事是真的,李老爷家闹鬼,我去了,确实有三只。”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起你了。”王半仙热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咱哥俩联手,清风镇的鬼市还不是手到擒来?我负责谈价钱,你负责让沈默去干活,利润五五分--不,四六!我四你六!”

顾青河拿开他的手:“沈默干活,咱俩分钱,你觉得公平吗?”

“怎么不公平?我是营销总监,你是法人代表,沈默是技术骨干,现在流行的经营制度,懂不懂?”

顾青河想说他不懂,但这时候厨房的门开了。

沈默端着一锅刚煮好的粥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看了王半仙一眼。王半仙条件反射地往顾青河身后缩了半步,然后反应过来这个动作太丢脸,又挺起胸膛站了出来:“小沈啊,早啊!今天的粥闻着真香!”

沈默没有回答。他把粥锅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转身回厨房拿碗。

王半仙盯着他的背影,压低声音对顾青河说:“你徒弟是不是又长高了?”

“十九岁了,长个子不正常?”

“不是,”王半仙咽了口唾沫,“我的意思是,他那个气场,你没觉得他走路的时候脚底下连声音都没有吗?跟鬼似的。”

顾青河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你才是鬼。”

王半仙摸着后脑勺,小声嘀咕了一句“护犊子”,然后飞快地转移话题。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在石桌上铺开,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幅“商业蓝图”--开连锁道观、定制驱鬼套餐、推出会员卡积分兑符纸,还画了一个长得像他本人的卡通小人做商标。

“你看,我的初步构想是,把“镇鬼观”的品牌价值最大化……”

一个“不”字从厨房方向传来。

王半仙的表情僵在脸上。他转头,发现沈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手里拿着三只碗。

“我还没说完呢。”王半仙弱弱地抗议。

沈默把碗放在桌上,第二次开口:“不。”

一个字,斩钉截铁,没有商量余地。

王半仙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顾青河。顾青河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行吧。”王半仙把那卷商业蓝图卷起来,塞回怀里,嘴上不肯服输,“你们现在不懂,等以后道观发展壮大了别来找我。我这套方案万宝楼钱掌柜看了都说好,愿意投十两银子入股……”

“钱掌柜投了?”顾青河耳朵竖起来。

“呃,还没。但他夸这字写得好看!”

顾青河端起粥碗,不接话了。

这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墙角传来。三人转头,只见一团灰白相间、半透明的毛茸茸身影正趴在王半仙带来的盆栽旁边,用前爪卖力地刨着盆里的土。泥土飞溅,洒了一地,盆栽的叶子已经被薅掉了大半。

那是一只哈士奇的鬼魂。

它死的时候大约三岁,正值拆家的黄金年龄。死亡并没有改变它的本性--它只是从拆活人的家具,变成了拆一切能碰到的物体。此刻它正专心致志地对付那棵盆栽,尾巴摇成了一团模糊的残影,全然不知自己正在犯罪。

“我的罗汉松!”王半仙发出一声惨叫,扑过去抢救自己的盆栽。

哈士奇鬼抬头看了他一眼,舌头从半透明的嘴里伸出来,冲他露出一个标准的二哈式微笑。然后当着王半仙的面,它又薅掉了一片叶子。

王半仙抱着秃了一半的盆栽,欲哭无泪地坐在地上。

顾青河在旁边幸灾乐祸:“你不是说要合作吗?先把你的罗汉松管好。”

“这能一样吗?!”王半仙指着哈士奇鬼,“这个战斗力比厉鬼都强!你也不管管?”

沈默放下粥碗,站起来,走向哈士奇鬼。

哈士奇鬼感受到他的目光,拆家的动作停了半拍,耳朵垂下来,发出一声心虚的呜咽。沈默没有打它,也没有骂它,只是从厨房里拿了一根昨天啃剩下的骨头,往王半仙的道观方向一扔。

哈士奇鬼眼睛亮了。

它像一支离弦的箭--不对,像一团离弦的烟,追着骨头冲向隔壁道观,半透明的身体撞翻了晾衣架、踢翻了水桶、踩塌了一堆瓦片。轱噜咕噜的声响从隔壁传来,中间夹杂着什么东西破裂的动静。

王半仙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猛地站起来,抱着盆栽就往回跑:“二哈你给我停下!那是我的炼丹炉--别动那个!那是我师父留下的……”

后面的话被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吞没了。

顾青河端着碗粥,在清晨的阳光下悠然地喝了一口。

“今天天气真好。”他眯着眼睛笑着说道。

沈默坐在他对面,没有喝粥,只是看着墙那边冒起的灰尘,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以至于顾青河完全没有注意到。

吃过早饭,顾青河开始打扫院子。他把昨晚画废的符纸扫成一堆,又去捡掉在地上的瓦片。沈默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响,偶尔夹着他把碗放进柜子的轻微碰撞声。

扫到墙角的时候,顾青河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块木板。

黑漆斑驳,上面用金漆写着一个“金”字--准确地说,是一个金字旁。旁边还有榫卯结构断裂的痕迹,显然是从什么更大的牌子上掉下来的。

阳光正照在那块老旧的匾额上,“镇”字的偏旁不翼而飞,露出底下颜色略浅的木茬。剩下的三个字在阳光下清清楚楚——

真鬼观。

“怪了,什么时候掉的?”他嘀咕着,把那块金字旁揣进怀里,打算回头找梯子钉上去。

他没有注意到,那“真鬼”二字在日光的映照下,字缝里隐隐透出一丝暗红,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盯着看就完全察觉不到。像是什么东西在木头深处呼吸,一明,一暗,又归于沉寂。

厨房里,沈默洗碗的手忽然停住。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棂,落在山门上。

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曳,投下细碎的阴影。牌匾静静地挂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默收回视线,继续洗碗。

水声依旧哗哗地响。

院门口,一只红色的纸鹤不知何时又停在了老槐树的枝头。它在晨光中一动不动,纸翅上的露珠已经蒸发干净,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光泽,像凝固的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447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