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第二个路口，兕子忽然停住脚。
路边是家宠物店，门口挂着鸟笼，里头的灰鹦鹉本来在打盹，兕子刚走近三四步，它猛地惊醒，扑棱着翅膀上下乱窜，尖着嗓子喊“你好你好”，吵得路人都回头看。
沈渡下意识要把她拉开，兕子却往前凑了两步，踮起脚，把手掌轻轻贴在笼条上。
那只鹦鹉像被按了开关，瞬间安静了。
它歪头看了她两秒，一点点挪过来，把毛茸茸的脑袋从铁丝缝里挤出来，蹭她的手心。
“它好高兴。”兕子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它跳不是生气，是高兴。它想出来玩。”
沈渡蹲下来，和她齐平：“你怎么知道它高兴？”
兕子被问住了，皱着小眉头想半天，把手贴回去又拿开，反复两次才慢吞吞说：“就是……知道。它心里有个东西扑通扑通的，高兴的时候是往上跳的，害怕的时候是往里缩的。”
她抬起手比划，指尖往上抬了抬：“就这样，往上的。”
沈渡看着她，没说话。
这和之前招蝴蝶、招橘猫不一样。从前是被动的，小动物自己凑过来；现在她能分辨出情绪的起落。他把这点记在心里，没追问。
店主从屋里出来，围着湿围裙，一脸稀奇：“哎哟，可算安静了。这鸟邪性两天了，白天黑夜叫，昨天半夜我起来给它盖了三回布。隔壁老王家金毛也怪，不吃不喝，就趴在墙角盯地面，我还当要地震。”
沈渡心里的机器自动归了类：叫的是兴奋，趴的是不安。同一片灵气，落在不同生灵身上，反应天差地别。
“能喂吗？”他问。
“能能能！”店主转身抓了一小盒鸟食，“小妹妹喂吧，五块钱。”
兕子捧着盒子，像捧着什么宝贝，一粒一粒往笼里递。鹦鹉吃得极斯文，吃完一粒才接第二粒，中间还抬头看她一眼。
沈渡站在旁边，看见灰色的羽毛上浮着一层极薄的金，和月季花瓣上的一模一样。
临走时兕子回头，很小声跟笼子说：“我明天不来啦，要去很远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要去远地方？”沈渡问。
“姐姐昨天看地图上的红圈圈，看了好久。”兕子说，“她看很久的东西，都是我们要去的。”
沈渡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孩子才五岁。
童装店在商场三楼。
兕子进门先站定，脑袋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回左。满墙满架的小衣服粉白黄蓝挤在一起，头顶还吊着纸做的小旗子。
“这些……”她仰着脖子，声音发飘，“都是给小孩穿的？”
“都是。”
“一个人穿这么多？”
“是很多小孩来挑，一人挑几件。”
兕子消化了会儿，忽然一脸认真地问：“那得有多少小孩呀？”
旁边的店员噗嗤笑出声。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基本是兕子在好奇，沈渡在做决定。
她先摸了三遍白衬衫领口的蝴蝶结，说这个好看；又盯着粉色凉鞋上的布花看半天，问“是真的吗”，听见是假的，反而说“比花坛里的还好看”。
试鞋时她坐在小凳子上，两条腿悬空晃。沈渡蹲下来给她扣搭扣，指尖碰到她细细的脚踝时，自己都愣了一瞬——他记不清上一次给人系鞋扣是什么时候。
“站起来走走。”
兕子小心翼翼迈了两步，越走越快，鞋底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她低头看鞋，又抬头看沈渡，又低头看。
“怎么样？”
“很轻。”她说，“宫里的鞋走路都没声音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436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