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国没有接话。他站在门口，灯光从堂屋透出来，把他的轮廓描了一圈暖色的边。他站着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月光和路灯交融的光晕，开口说了一句听起来像自言自语的话："今年好像特别长。"
苏晚端着水杯站在路灯底下，看着父亲的侧影。她把那句话接住了，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说："但结果挺好。"
父亲转过来看了她一眼。他没说"是"，但嘴角那个形状已经替他把话说了。
寒假开始的那天苏晚睡了这几个月以来最安稳的一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了半张床，暖洋洋的，像盖了一层薄薄的棉被。她翻了个身，摸到枕头底下的钥匙碰了一下，然后起床穿衣服。
这个寒假她给自己安排了做两件事。一是按计划打一份短工，把账补得更稳一些；二是在家多待着，帮母亲做点事，陪爷爷说说话。她不想把寒假排得太满，有些事情比挣那点钱更重要。
第二天她去了镇上一个小超市应聘临时理货员。老板娘姓吴，四十多岁，看了苏晚一眼就拍板了："来吧，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中午管一顿饭。"
苏晚就这样开始了寒假的日子。每天天刚亮就起来，帮母亲把早饭的桌子摆好，然后骑车去镇上。超市的活儿不累，把货架上的东西码整齐、补货、擦擦灰、偶尔帮顾客找找东西。吴老板娘看她干活利落，第三天就让她管了一排饮料货架的补货。苏晚蹲在货架前面把可乐一瓶一瓶码齐，标签朝外，拉罐的拉环朝同一个方向。她蹲在那儿的姿势跟父亲蹲在五金店机器前面的姿势有几分像——收着肩，但手是稳的，每一样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跟其他几个店员坐在一起，吃盒饭的时候话不多，偶尔听她们聊几句家长里短。她端着饭盒坐在窗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饭盒里的菜叶照得发亮。她嚼着饭，脑子里想的不是多复杂的事，就是晚上回去跟家里人说什么、明天货架还缺什么要补。这些念头小小碎碎地浮在意识表面，像冬天河面上飘着的一层薄冰，一块一块的，但没有冻成一片。
超市对面新开了一家奶茶店，玻璃门上贴着一行粉色的字："第二杯半价。"苏晚每次去上班经过的时候都会看一眼那行字，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记住了那个颜色，粉得比周围灰扑扑的店面亮眼。有一天她下班的时候走进去了，买了一杯热的，握在手里走回家。奶茶的温度从杯壁传进掌心，她走了半路才发现自己嘴角一直翘着，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回到家她把奶茶放在桌上，母亲看见了也没问，只是拿起来看了一眼："甜的？"
"嗯。"苏晚说，"你尝尝。"
母亲端起来吸了一口，抿了一下嘴，又把杯子放下来了。"太甜了。你们小孩爱喝。"
苏晚笑着拿过来自己喝了。甜味从舌尖化开，顺着喉咙一路暖下去，在冬天的傍晚里像一小团被含在嘴里的火。
腊月二十八那天，姑姑回来了。
她提着两兜年货进门，一兜是干货和糖果，另一兜用布袋子装着沉甸甸的。她把布袋子放在厨房角落里，打开来给苏晚看——是一袋新磨的糯米粉，还有一包红豆沙，豆沙装在玻璃罐里，罐口封着蜡纸。"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398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