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了。"母亲顿了一下，"她做了糖糕，刚出笼的，里面包了豆沙。我吃了三块。"
苏晚握着手机站在院子里。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脚边，把青砖地面晒得微温。她听见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外婆的声音，隔着一层距离，听不清说了什么，但语调是往上扬的，像一句还没说完的话被人笑着接过去了。
"妈，"苏晚说，"你多待一会儿。不着急回来。"
母亲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了一声"嗯"，声音不像平常那么平了，底下有一层薄薄的、被什么东西泡软了的波纹。
下午苏晚去了一趟五金店。店门口新换了一把锁，铜色的，锃亮。她掏出那把新钥匙试了一下，锁芯转动的触感顺滑而清脆，咔嗒一声弹开了。店里父亲正蹲在一台新设备前面看说明书，旁边堆着几个拆开的包装箱。杨建国在柜台后面打电话，看见苏晚进来冲她竖了一下大拇指。
苏晚走过去蹲在父亲旁边。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说明书。"今天你妈去县城了？"
"去了。"
父亲"嗯"了一声，翻了一页说明书。他的手指在纸页上顺着文字的走向慢慢移动着，像在跟着一条路往前走。"你外婆做的糖糕是豆沙馅的？"
苏晚愣了一下。"是。你怎么知道？"
父亲没抬头，翻到下一页。"以前你妈给我带过一回。那会儿刚认识，她拿手帕包着。豆沙是现熬的，不甜，但香。"
苏晚蹲在设备旁边，看着父亲的侧脸。阳光从店门口照进来，落在他后脑勺上，把他头发里新冒出来的几根白发照成了淡金色。他说话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那种平淡里有一种没有被时间磨掉的东西，安安稳稳地沉在底处。
她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帮杨建国理了理货架上散落的零件。零件按大小分好摆在架子上，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整齐而有序。
傍晚母亲回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盒糖糕，用油纸包着，油纸上洇出一小圈一小圈的油渍。她把糖糕放在桌上，说："你外婆让带的。她做了多了，说给爷奶尝尝。"
苏晚看着桌上那两盒糖糕。油纸的边角折得整整齐齐的，外面系着一根红色的棉线。她伸手摸了摸油纸表面，触感微微温热，像还带着刚从蒸笼里出来的余温。
晚饭的时候父亲把那盒糖糕打开了。油纸摊开在饭桌中央，里面躺着六块整整齐齐的菱形糖糕，表面金黄，中间鼓着豆沙馅的形状。爷爷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好吃。"然后他又拿了一块放在奶奶碗边的碟子里，动作很轻，像放下一件不容易碎的瓷器。
奶奶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的糖糕。她拿起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咽下去之后没有说好吃不好吃，但把那块糖糕吃完了，连掉在碟子上的碎渣都拿指尖沾起来放进嘴里。
苏晚坐在桌子边上，看着糖糕一块一块被分掉。最后剩下一块，母亲把它用油纸重新包好，放进柜子里。"留着明天早上当早饭。"她说。苏晚看见她把油纸包放进去的时候手指在包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把一样东西安顿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398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