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笔钱当年是经我手拿给你大伯的。这些年我一直在等有人去还它。"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心开始发烫。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出去一句话："你到底是谁？"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在苏晚以为对方不会回复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行字：
"我是你外婆以前的邻居。当年那笔钱从你外婆手里拿出去的时候，我是中间人。你大伯那时候找不到你外婆的人，让我帮你外婆把钱给了他。我一直以为那是帮你外婆忙，后来才知道那钱被他吞了。我内疚了二十年。"
苏晚靠在椅背上。班车的窗户外面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车厢里亮起了暖黄色的内灯，把她自己的脸映在玻璃上。她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那上面浮着一种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
她又发了一句："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对方回："因为今天你外婆打电话给老邻居们说了一句话。她说她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是她外孙女替她做了别人没替她做的事。"
苏晚攥着手机好一会儿没动。班车的发动机在脚下嗡嗡地震动着，窗外的夜色一层一层地深下去。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手搭在上面，指尖碰着屏幕的边缘。
那些灯火又在远处亮起来了，一小点一小点的，散在田野边缘的村落里，像被谁在夜幕上轻轻戳出的一个个透光的孔。
苏晚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母亲站在院门口等她。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母亲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又细又长。苏晚推开院门的时候母亲往前迎了两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问题的答案。
"看过了？"母亲问。
苏晚点了点头。她走到母亲身边，两个人一起往堂屋走。母亲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但苏晚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攥着围裙的下摆，指节泛着白。
"外婆让我跟你说，"苏晚开口，"她院子里的冬青活了。就是你小时候种的那棵。"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接话，走进堂屋在椅子上坐下了。苏晚跟进去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在灯底下坐了一会儿，窗外院子里传来风吹动晾衣绳的细微响动，细细的，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
"妈，"苏晚说，"外婆说她想你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母亲坐着没有动。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眼角那道细纹照成一道浅浅的弧线。她的嘴唇抿着，又松开，再抿上，像在那两片薄薄的唇瓣之间压着一句还没想好怎么出口的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说："那棵冬青还活着？"
"活着。"苏晚说，"窗台前面，东边那棵。"
母亲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她面朝着院子，手搭在窗台上，指头慢慢摩挲着木质窗框的边缘。苏晚坐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冬天的灯光从侧面照过去，把母亲的轮廓描了一圈柔和的暖光。她的肩膀薄而窄，但此刻是平的，没有像往常那样微微往里缩着。
"上次去看你外婆的时候，"母亲说，声音不高不低，"我站了那么久，没敢提那棵冬青的事。我以为她早忘了。"
苏晚没有接话。她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母亲的背影，听着她一句一句地把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往外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398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