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外婆住在老城区一栋旧楼的二楼，楼道里的灯坏了，苏晚踩着灰暗的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走到二楼右手那扇门前站住了。她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外婆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脸色比在医院那会儿好了一些，虽然还是瘦，但脸上有一层薄薄的血色。她看见苏晚的时候愣了一瞬，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了。
"晚晚？"她的声音还很轻，带着一点沙哑，但比在医院那天响亮了一些，"快进来。"
苏晚走进去。屋里不大，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摆了几盆绿植，叶子绿油油的，在冬日的光里显得格外鲜亮。茶几上放着一碟切好的水果，是刚切的，苹果块削了皮，橙子瓣去了白筋，摆得整整齐齐的。
外婆让苏晚坐下，自己慢慢挪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茶几坐着，中间是那碟摆好的水果和两杯刚倒的热水。外婆看着苏晚，目光在她脸上慢慢移动，像在看一件很久没见到的东西。
"你妈今天没来？"她问。
"她不知道我来。"苏晚说，"我想自己来一趟。"
外婆点了点头。她伸手把那碟水果往苏晚的方向推了推："吃。苹果是今天早上买的，脆。"
苏晚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确实脆，水分足，咬下去的时候咔嚓一声响。她嚼着咽下去之后，从内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外婆面前。
外婆低头看着信封。封面上"外婆"那两个字对着她，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来。打开来看见里面那沓钱的时候，她的手轻轻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她问。
"大伯以前从你这儿借的那笔钱，"苏晚说，"我替他还给您。"
外婆攥着信封的边缘没有动。她低头看着那沓钱，手指在票面上轻轻压了一下，又压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苏晚，嘴唇微微张着，像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你怎么知道这笔钱的？"
苏晚把自己查到的过程简要说了一下。外婆听完之后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手还搭在上面，指头慢慢摩挲着信封的边角。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的、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终于松动了的气息："这笔钱……我早就不指望了。我就没想到，最后来还的是你。"
苏晚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茶几上那碟水果照得亮晶晶的，苹果块的切面上已经开始泛了一点点浅褐色的氧化色。外婆把钱收进了柜子里，然后把柜门关上，转过身走回来重新坐下来。
"你妈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她问。
苏晚想了一下该怎么说。"以前不太好，现在慢慢在好起来。我爸最近跟人合伙开了店，生意刚起步。我妈比以前笑得多了一些。"
外婆听着，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些绿植上面，像在看别的东西。"你妈小时候也爱笑，"她说，"蹲在柜台底下写作业的时候，一边写一边哼歌。我不让她哼，说影响算账，她就不出声地继续哼，嘴一动一动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398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