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老街往回走的时候心里那个计划已经完全成型了。还有一截缺口，她用寒假能补上。寒假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开始，她能找一份新活干，一个月下来基本就满了。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父亲正在院子里修一把铁锹。他把锹头卡在膝盖上，拿锉刀一下一下地锉着刃口上的毛刺，锉下来的铁屑落在旧报纸上，星星点点的。苏晚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爸，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苏建国放下锉刀，转过头看着她。
"外婆家有一笔旧账，"苏晚说，"二十多年前大伯跟外婆借了一笔钱，没还。外婆的小卖部就是因为那笔钱撑不下去才关的。我算了算，这笔钱我能想办法凑上，想年后还给外婆。"
苏建国握着锉刀的手停了几秒。他看着苏晚，目光里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只有一种很复杂的、像是被人提醒了一件差点忘了的事的神色。他把锉刀搁在地上，把手上的铁屑拍了拍，开口说："那笔钱的事……你妈知道？"
"知道。但她不知道我打算还。"
苏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张铺开的旧报纸，铁屑在纸面上聚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灰色斑块。他伸手把报纸拢了拢，把铁屑倒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缺多少？"他问。
苏晚说了那个缺口数字。苏建国听了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走进屋里去了一趟，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红票子，用皮筋扎着。他走到苏晚面前把钱递给她。
"这钱是你爷之前给我的。我一直没动，想着万一哪天你念书用得上。你先拿去填上，不够的再说。"
苏晚低头看着那一沓钱。票面不新，边角有些皱，像是被人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她抬头看父亲，苏建国把目光移开了，落在墙根那棵冬青上，假装在看叶子。
"爸，"苏晚说，"这钱是你攒的……"
"给你外婆还账，也是正事。"苏建国打断她。他转回目光看着苏晚，表情里那种复杂的颜色淡了一些，被另一种更简单的神情取代了。"你外婆这些年不容易。你妈她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搁着。"
苏晚握着那沓钱站了好一会儿。风从巷口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拢。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钱，然后开口说："爸，这钱算我跟你借的。我以后还你。"
苏建国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他转过身拿起地上那把铁锹，继续锉刃口的毛刺，锉了几下之后头也不抬地说："一家人不算借。"
那天晚上苏晚睡觉之前把所有钱数了一遍。爷爷给的那笔、自己攒的、奖学金、父亲给的，再加上寒假预计能挣的部分，她把总数算出来之后在笔记本上划掉了之前写的"缺口"两个字，在旁边写了一个"已填"。
她把钱用牛皮纸信封封好，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了"外婆"两个字。信封搁在枕头底下，跟那把铜钥匙放在一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398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