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父亲回来的时候带来一个消息。杨建国店里的第一批订单谈成了，比预想的量大，年后要加人手。他说这些的时候表情没有太激动，就是语气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笃定，像一个人走夜路走到中途，前面亮了一盏灯，知道方向对了。
苏晚听完点了点头。她低头扒饭，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父亲和杨建国的店如果能稳定下来，家里的收入就有了底，那笔钱怎么凑、从哪里凑，她要开始算了。
饭后她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列了一个粗略的计划。她把自己手头的钱、打工能赚的钱、奖学金预计能拿到的部分一个一个写下来，又算了算那笔旧账的大概数额。两边差了一段，不算短也不算太长，可以挣的。
她合上笔记本，靠着椅背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月亮。月牙细细弯弯的，像一小片被谁小心剪下来的白纸，贴在天上。她看着那道月牙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自己还从来没有当面叫过一声外婆。她只隔着病床见过一面，没有喊过那两个字。
她把椅子转回去，在笔记本的末尾添了一行字：
"等钱还上的时候，我去县城看外婆。叫她一声。"
写完她合上本子，躺下来。
房间里的灯关了之后，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极细的银线。那道线跟墙壁上的旧裂缝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十字。苏晚侧躺着看着那个十字，感觉到枕头底下的铜钥匙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枚被人小心安放的句点，又像一个还没有打开的括号。
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沈越发来的："赵叔说今天下午有人去找你了？你没被为难吧？"
苏晚回："没有。赵爷爷人很好。"
沈越没有回复，苏晚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闭上眼，月光在她身后照着，把她的轮廓在墙上投出一片柔和的阴影。
她快睡着的时候，最后一片意识里浮起的画面是外婆那个小卖部的样子。她没有见过，但此刻她仿佛看见了：街对面一间不太大的门面，柜台上摆着几个玻璃罐，罐子里装着糖果和饼干。一个小女孩蹲在柜台下面写作业，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头顶的一小片头发上，金灿灿的。
苏晚算了三天账。
她把铁盒里爷爷给的那笔剩余、自己这学期打工攒的、奖学金打下来的那一部分，加起来算了一遍。数字摆在那里，离外婆那笔旧账的数额还差一小截，但差得不算多，努把力的话，一两个月内能补上。她在本子上把缺口标了出来，在旁边写下"寒假加一份工"这几个字。
周三中午休息的时候她给赵爷爷打了个电话，问能不能帮她问问当年那笔钱的具体数目。赵爷爷说记得大概，但具体数字要翻翻旧账本才知道，让苏晚周末来一趟。
周四下午苏晚收到了一条她没想到的消息。是舅爷发来的，头一句就是"你外婆今天出院了，精神还行。她说让你寒假过来住两天。"
苏晚看完消息的时候正坐在教室里，窗外的阳光斜着照进来，照在她面前的课本上，把印着的字镀了一层暖金色。她握着手机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好"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398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