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坐在矮凳上没有动。冬天的风从街口灌进来，把她和老人之间的空气吹得凉丝丝的。老人把修好的鞋放在一边，从旁边的小暖壶里倒了两杯热水，一杯推给苏晚。
"你外婆那个小卖部，"他开口说，声音混着暖壶咕嘟咕嘟的热气，"以前开在街对面那个位置。你妈小时候天天蹲在柜台下面写作业，你外婆一边记账一边给她梳头。后来有一年，有个男人来借了一笔钱，说是做运输周转，三个月还。你外婆信了，把钱借了。后来那男人没还钱，也再没来过。你外婆的店撑了半年就关了。"
苏晚握着热水杯，杯壁的温度从指尖传上来，暖得有些发烫。"借钱的，是不是姓苏？"
老人把眼镜重新戴上，看了看她。"你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
苏晚把水杯放在脚边。她站起来道了谢，老人没有留她，只是在她转身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外婆后来把店关了就去县城打零工了。你妈嫁人的时候你外婆什么都没添，不是不想，是添不起了。"
苏晚站在修鞋铺门口停了几秒。她听到身后老人的锤子又开始响了，叮当、叮当，有节奏地，像一口在慢慢走着的钟。
她走出老街的时候阳光偏西了一些，把她身后的影子拉得更长了。她把手伸进外套内兜，摸到那张蜡纸包裹着的纸条轮廓，手指隔着布料沿着纸片的边沿描了一圈，然后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的时候父亲还没有回来。母亲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被子，被面上晒出了阳光和干燥风的味道。苏晚走过去帮忙，两个人把被子叠好抱进屋里。母亲叠被子的时候低着头，苏晚站在她旁边，想了一会儿开口说："妈，外婆那个小卖部，后来为什么关了？"
母亲叠被子的手停了一下。她把被子边角对齐，折了两折，才开口说："听你外婆说，是有一笔钱被人借走了没还。"
"谁借的？"
母亲沉默了很久。她把叠好的被子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转过身看着苏晚。窗外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晚晚，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苏晚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什么东西沉在底处很久了，现在被风搅动了一下，浮上来又沉下去。她没有回答知道还是不知道，只是走上去，轻轻抱了母亲一下，用两个人之间隔了很多年没用过的那种姿势。
母亲的手搭在她的后背上，慢慢地收拢了。苏晚感觉到母亲的手掌凉凉的，隔着衣服的布料贴着她的肩胛骨。两个人在卧室中间站了一会儿，窗外有风从槐树枝干间穿过，发出低低的呼啸声，被窗玻璃隔了一层之后，听起来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唱歌。
"妈，"苏晚松开手，看着母亲的脸，"那笔钱我会想办法还上。还给外婆。"
母亲站在那里，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她伸手把苏晚耳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跟她从医院回来的那天晚上一模一样。"……你怎么还？你才多大。""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398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