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日。天气晴好，冬天的太阳虽然不高，但晒在人身上有一种干爽的暖意。苏晚帮母亲在院子里晒被子，两个人一人拽着被子的一头往绳子上搭。被面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像一面白色的帆。
"妈，"苏晚抖了一下被角，"外婆家以前是不是做过什么小生意？"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她捏着被子边角的手指按了按，把皱褶抻平，才开口说："你外婆年轻时开过一个小卖部。后来没开了。"
"什么时候没开的？"
母亲把被子搭好，拍了拍面上的浮灰。"你爸来提亲那两年吧。那会儿你外婆跟我说生意不好做，后来就关了。"
苏晚没有再追问。她站在阳光下晒了一会儿，冬日的阳光把她半边脸照得暖融融的，另半边脸还留着空气里的凉意。她想起那张纸条上写的"这钱后来没还过"这几个字，心里的线头又往前推了那么一寸。
周一苏晚回到学校。教室里的暖气烧得足，窗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她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拿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透过圈里那块透明的地方能看见楼下的操场，有几个人在跑步，呼出的白汽拖在身后，像一串断断续续的省略号。
下午放学的时候她收到了沈越的回复："周六中午老地方面馆，我过来。你上次说的那件事我有印象，我爸以前提过一两句。"
苏晚看完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她走回宿舍的路上经过操场边的银杏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把把倒立的扫帚。她走过树下的时候踩到一颗掉落的银杏果，脚底传来的触感软塌塌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果子裂开了，里面的果肉已经干瘪缩成了一小团深色的东西。
周五晚上苏晚回了家。推开院门的时候厨房里飘出炖菜的香味，混着柴火和油烟的气息，暖洋洋地扑面而来。爷爷坐在窗户底下那把他专属的躺椅上，腿上盖着薄毯，手里还是那本旧画册。看见她进来，爷爷合上画册冲她招了一下手。
苏晚走过去蹲在躺椅旁边。爷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动作又轻又慢，像在摸一件不太敢用力碰的东西。
"学习累不累？"他问。
"不累。"
爷爷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你上次去老屋，是不是又找到什么东西了？"
苏晚抬头看了爷爷一眼。他的目光很平静，落在她脸上，像是在问一件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找到了。"苏晚说，"一张纸，跟外婆家以前的事有关。"
爷爷没有追问那张纸写了什么。他把手从苏晚头顶收回去，搁在画册封面上，拇指摩挲着画册边角磨损的地方。"你外婆家那笔钱，"他开口说，声音又轻又慢，像在回忆一件隔了很久的事，"当年是你大伯跟你外婆说，他那运输队缺周转，借了急用。你外婆心软，借了。后来你妈嫁过来，两家断了来往，那笔钱就不了了之了。"
苏晚蹲在原地没有动。爷爷说的这些跟她纸条上写的对上了。她想了想问："爷，你怎么知道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398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