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过院子走出老屋，锁好门，站在门口让晨光晒了一会儿。冬天的太阳虽然不高，但晒在脸上的时候有一种干燥的暖意，把鼻子和耳朵上沾的寒气慢慢蒸掉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霜和干草混合的味道，不甜不涩，就是冬天的早晨特有的那种清冽。
她沿着巷子往回走。走到老槐树底下的时候停了一步，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而冷，被她手掌的温度焐了一小片，指尖蹭过那些深深浅浅的纹路的时候，有一种把时间压在手底下的感觉。
她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多了两辆自行车。一辆是杨建国的，一辆她不认识。她推门进去，堂屋里坐了好几个人。杨建国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她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深灰色羽绒服，头发不多，戴着一副宽边眼镜。父亲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苏晚进来冲她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晚晚回来了。"杨建国开口说，"这位是镇上的老韩，做法律援助的。我把你爸店里的事跟他聊了聊，他说可以帮咱们看看合同条款有没有漏洞。"
那位老韩冲苏晚点了一下头。苏晚也点头回了一下，然后走到父亲旁边的椅子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杨建国和那位老韩在聊合同里几个细节条款。父亲插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说在点上，像一个人走路的时候看着前面，不再低头数脚下的裂缝了。
聊到差不多的时候杨建国站起来说去店里看看，老韩也跟着站起来。送走他们之后堂屋里安静下来，苏建国收拾茶几上的茶杯，摞在一起端进厨房。他经过苏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像在确认她有没有事。
苏晚冲他弯了一下嘴角。父亲点了点头，端着茶杯走进厨房。
苏晚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她把外套内兜里那个蜡纸包掏出来，放在桌面上，解开线绳重新打开那张旧纸。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面上，把那些褪色的字迹照得更清楚了一些。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靠着椅背，把纸举起来对着光照了照。
纸面有夹层。对着光的时候能看见两张纸粘在一起的痕迹，边角处有一个极细小的缝隙。她从抽屉里找了一根针，用针尖沿着缝隙轻轻挑开。粘合处的浆糊已经干了很久了，一挑就脆，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
夹层里掉出来一张更小的纸条。条上的字迹跟外面那张不一样，是钢笔写的，笔画又细又密，像一个人在很小的地方努力把想说的话都塞进去。苏晚看完之后坐了很久没有动。她把外面的纸和里面的纸条一起叠好，重新包进蜡纸里，放进了书包最里层的夹袋中。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晒在青砖地面上白晃晃的。父亲正在院子里修一把椅子的榫头，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把小锤子，在榫眼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母亲在旁边晾衣服，晾完了把空盆端进厨房。爷爷坐在窗户底下的躺椅上晒太阳，手里翻着那本旧画册，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下来，多看了一会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398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