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5789" ["articleid"]=> string(7) "736019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12156) "苏晚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她摸到手机划开屏幕,是杨建国发来的消息,短短几行字,苏晚看完之后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晚晚,你爸今天别来店里了。有人昨天下午来店里问了很多你爸的事,问股份怎么分的、技术主管的合同签了没有。今早我来开门,发现店门锁被人撬了,里面翻过,监控线被剪了。没什么大损失,但我跟你爸都小心点。"

苏晚攥着手机坐了几秒钟。然后她拨了杨建国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杨叔,人抓到没有?"

"没有。门口那条街的监控我查了,夜里两点那一段被人动过手脚,黑屏了四十分钟。不过我店里装了另一个摄像头,藏的,没被找到。拍到了一个人影,不太清楚,但身形……"他顿了一下,"像你大伯。"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掀开被子下床,披了件外套走到院子里。冬天的早晨又冷又干,呼出的白汽在面前散开又聚拢。她站在院墙根那块被重新填平的地面上,脚底传来的触感是硬的、结实的。

"杨叔,监控你先留着别动。我爸那儿先别说,等我回来处理。"

"你打算咋办?"

苏晚看着院墙外面光秃秃的老槐树枝干。冬天的枝干线条干脆利落,像用墨线一笔画出来的。"我先查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

挂掉电话苏晚回到屋里换了衣服。母亲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苏晚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想了想开口说:"妈,我今天去趟镇上,有点事。"

母亲回头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事,只说:"早饭吃了再去。"

苏晚喝了半碗粥就出了门。她没有直接去五金店,而是先拐去了镇上派出所隔壁那条巷子——李叔昨天提过,他在那附近有个小办公点,做点旧设备回收的生意。她找到那间铺面的时候李叔正在门口搬零件,看见苏晚来,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叔,我大伯昨天夜里去杨叔店里了。"

李叔的表情变了一下,但没显出意外。他引苏晚进屋里坐下,把门半掩上。"你确定?"

"杨叔说监控拍到了身形,像。店门锁被撬了,东西被翻过,线被剪了。"苏晚把杨建国发的消息给他看。

李叔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角落的铁皮柜前面,打开柜门翻了翻,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回来递给苏晚。"你大伯这些年做事不是第一次了。这是我最近查到的几件事。"

苏晚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复印纸。最上面一张是一份货运合同,签字的甲方是"建业运输队",乙方是当年厂里的一个配件供应商。合同金额不大,但旁边有人用红笔做了标注——这单货实际走的路线比合同上写的短了一大截,中间的差价落进了运输队的腰包。下面几页是类似的合同,时间跨度从十五年前到七八年前,金额从几百到几千不等。

"这些是厂里的旧档案,我托人调出来的。"李叔说,"你大伯那几年靠这些赚了不少。他没出过大力气,全靠关系。"

苏晚把合同一页一页翻完,放回信封里。"李叔,这些东西能用来做什么?"

李叔看着她。"你大伯如果只是嘴上的事,这些东西用不上。但如果他想动你爸现在的饭碗,这些就能让他老实。"

苏晚把信封收进书包。她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李叔在后面喊了她一声:"苏晚,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你大伯去翻杨建国的店,不可能是为了偷东西。他那个人,偷东西的事不会自己动手。他去翻,只有一种可能——他在找跟你爸签的合同。"

苏晚站在门口回头看着李叔。"那他要那个做什么?"

"如果合同上写的是长期合作或者固定分成比例,拿走原件,你爸那块就说不清楚了。这是老套路了。"

苏晚走出李叔的铺面时,冬天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一些。阳光白亮亮的,照在镇上的水泥路面上泛着一层冷清清的银光。她快步走向五金店的方向,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碰见了姑姑。

姑姑手里拎着一兜菜,看见苏晚急匆匆地走过来就站住了。"出什么事了?"

苏晚把她拉到路边,压低声音把杨建国店里被翻的事说了一遍。姑姑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拎菜的手松了一下,塑料袋掉在地上,里面的土豆滚出来两颗,顺着路面滚到了下水道口旁边。

"他这是……"姑姑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你大伯这是要把事做绝?"

"他在找合同。"苏晚说,"你知不知道我爸跟杨叔签合同的时候有没有留底?"

姑姑顿了一下。她弯腰把滚掉的土豆捡回来装进袋子里,直起身的时候看着苏晚说:"你爸签合同那天我正好在店里。你杨叔的每一份合同都有备份,一式三份,店里一份、你爸一份、杨叔存了个电子档。"

苏晚松了口气。她帮姑姑把菜兜拎起来,两个人并肩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姑姑忽然拉住了苏晚的胳膊。

"晚晚,"她说,"你大伯如果真动了这个念头,你不光要防着他对付你爸。你还要防着他找你奶。"

苏晚看着姑姑的脸。姑姑的表情很认真,嘴角绷着,眼角的纹路比平时深了一些,像在使劲压着什么东西不让它溢出来。

"你奶现在虽然态度变了,但你大伯是她儿子。她帮你一次两次,但如果真到了二选一的时候……"姑姑没有把话说完,但苏晚明白了。

那天下午苏晚没有去五金店。她回了家,坐在自己房间里把李叔给的那些合同复印件又翻了一遍。她把时间线拉出来:大伯运输队最赚钱的那几年正好跟她爸被退回晋升推荐表的时间重合,也正好是爷爷红皮本子上"沈家那年给的钱"后面的几年。她把所有东西排在一起看的时候,那条隐藏了二十一年的线终于完整地呈现出来了。

她拿起手机给沈越发了一条消息:"沈越哥,你认识当年厂里人事科一个姓孙的吗?"

沈越过了一会儿回复:"认识。他几年前离开厂里了,现在在邻县开了一个小中介。你要找他的话,我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苏晚要了号码之后没有立刻联系。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椅背看窗外。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她课桌上铺了一大片暖色。她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脑子里在转着接下来每一步该怎么走。

傍晚的时候杨建国打来电话。"晚晚,今天店里又来了一个人。不是翻东西那种,是来打听的,问了很多你爸家里的事,尤其问了家庭关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背景。"

"长什么样?"

"瘦高个,戴眼镜。问完就走了。"

苏晚挂了电话之后翻到沈越发来的那个号码,犹豫了两秒,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客气:"喂哪位?"

"孙叔,我叫苏晚。苏建国的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建国?哪个苏建国?"

"二十一年前被厂里推荐升车间主任,后来被退回的苏建国。"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苏晚听见电话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像有人站了起来又坐下去。然后那个声音开口了,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怎么找到我的?"

"沈越沈总告诉我的。"

那边的人顿了一下。苏晚听见他在那边叹了口气,声音里那种职业性的客气淡下去了,换成了一种更沉的东西。"你爸那件事……是我办的。但不是我愿意办的。"

"是谁让你办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苏晚没有催,她握着手机安静地等着。窗外的暮色正在慢慢变浓,从橘色变成灰紫再变成暗蓝。最后那边开口了,声音被压得低低的:"你大伯。他让我跟上面说一句家庭关系复杂就行。他说厂里不会深究,退了就退了。"

"那你为什么答应?"

那边的人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苏晚听见了一声很轻的笑,没有笑意的那种。"因为我当年欠你大伯一个人情。他说这件事办完,人情就清了。"

苏晚握着手机没说话。天色在窗外又暗了一层,她的脸映在玻璃上的倒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孙叔,"她说,"如果有一天需要你作证,你愿意吗?"

那边沉默了更长的时间。长到苏晚以为他已经把电话挂了,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疲惫但坚定的语气:"你爸的事我一直没跟人提过。二十一年了,压在肚子里沉得很。如果有一天要我说,我来。"

电话挂了之后苏晚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院子里的灯亮了,母亲在厨房里喊吃饭。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走出了房间。

饭桌上父亲照常回来了。他今天脸上带着笑,说店里那批新设备装好了,试运转顺利。爷爷听了点了点头,用那只不太灵活的手夹了一块肉放进父亲碗里。父亲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吃掉了,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一样很久没尝过的东西。

苏晚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切。她看见父亲低头扒饭的时候耳根又红了一些,看见爷爷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完全落下去,看见母亲在旁边默默地往每个人碗里添汤,看见姑姑端着碗慢慢喝,目光在父亲和爷爷之间来回移动,像在清点什么。

饭后苏晚帮爷爷回房间休息。她扶着爷爷的胳膊走进去,让他躺下盖好被子。爷爷闭眼之前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晚晚,"他的声音很轻,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那种轻,"你爸的事,你要是查到什么,别瞒他太狠。"

苏晚蹲在床边。爷爷的眼睛半闭着,浑浊的眼珠在眼皮底下缓缓转动着,像在做一场很大的梦。他的手指搭在苏晚的手腕上,指尖的温度有些凉,指腹上粗糙的纹路蹭着她的皮肤。

"爷,"她说,"我知道。"

爷爷的手松开了。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下颌的肌肉松下来,整个人沉进了枕头里。苏晚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她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父亲还在沙发上坐着看手机,屏幕的光把他侧脸照成半明半暗的。苏晚没有走过去,她在门口站了几秒,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她坐在床沿上,把手机掏出来。通讯录里躺着好几个这两天新存的号码——李叔、沈越、孙叔、杨建国。她看着这些名字在屏幕上排成一列,每一个都像一根柱子,单独站着的时候不算多粗,但连起来就能围成一个圈。

她给孙叔发了一条消息:"孙叔,如果我需要你当面说的那一天,你准备好了告诉我一声。"

对方回得很快:"准备好了。"

苏晚把手机放下来。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铜钥匙,今天一整天没碰它,此刻握着的时候,金属的凉意比往常更明显一些,像一整天的寒气都凝在了上面。

她握着钥匙躺下来。窗外的月亮比昨天又圆了一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跟那道旧裂缝交错在一起,像一个快要写完的笔画。

她闭着眼。手机在枕边又亮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去看。过了几秒才拿起来,是李叔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你大伯今天下午去找你奶了。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你奶晚上没出来吃饭。"

苏晚看着那行字。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感受着手机背壳上传来的微温。过了好一会儿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墙壁的方向。

月光照在她后背上,把她的轮廓在墙上投出一片安静的影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397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