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街人正多，陆沉的摊子前围着三四个客人，都是来"掌眼"的。
"陆师傅，您给看看这个。"一个大哥递过来一只铜香炉。
陆沉接过来，正要说话，就听人群外一声吆喝：
"让开让开！都他妈让开！"
人群散开，瘦猴带着三个壮汉，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瘦猴今天穿了件黑背心，露着两条胳膊上歪歪扭扭的纹身，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假金链子，看着比上次"阔气"了不少。
"陆沉！"瘦猴走到摊前，一脚踩在塑料布上，"还他妈摆摊呢？"
陆沉放下铜香炉，站起来，赔笑："瘦猴哥，您怎么来了？"
"来给你道喜啊！"瘦猴皮笑肉不笑，"听说你现在牛逼了？赌石场连开三把，挣了几十万？都他妈成财神爷了？"
"运气好，运气好。"
"运气好？"瘦猴哼了一声，"晨哥说了，你一个陆家弃子，在古玩街摆摆摊也就罢了，现在还敢去赌石场蹦跶？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陆沉脸上的笑没变："瘦猴哥，我就是一个混饭吃的，您别听外面瞎传。"
"少他妈废话！"瘦猴一挥手，"晨哥的意思，让你识相点。要么，把你这破摊子收了，滚出古玩街；要么，你挣的那些钱，分晨哥一半，以后晨哥罩着你。"
周围的客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收摊子？"陆沉一脸为难，"瘦猴哥，我这摊子，是我吃饭的家伙什。收了它，我吃什么？"
"你吃什么关我屁事！"瘦猴冷笑，"你今天要是不给个准话，你这摊子，就别想再摆下去！"
他说着，冲身后三个壮汉使了个眼色。
三个壮汉上前一步，作势要掀摊子。
"瘦猴哥，"陆沉忽然开口，"您先别急。您要砸我摊子，可以。可您想清楚——我这摊子上摆的，可都是客人寄放的宝贝，有青花、有铜器、有玉件。您这一掀，万一摔碎了哪个，这账，是算您的还是算晨哥的？"
瘦猴动作一顿。
"你少拿话吓我！"他嘴上硬，脚下却收住了，"就你这破摊子，能有什么值钱东西！"
"值不值钱，您说了不算。"陆沉慢悠悠地说，"可这条街上，识货的人多。您要是不信，可以让街坊们评评理——我这摊上的东西，值不值钱？"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摊主，都憋着笑。
"值！"卖切糕的老赵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陆沉那摊上，光那只青花碗就值三千！瘦猴，你可别手抖！"
"就是就是！"另一个摊主接话，"那铜香炉，两千起步！砸坏了你赔得起吗？"
瘦猴的脸，黑了。
他本来想靠人多势众，吓唬吓唬这个废物。没想到这小子，一张嘴就把"砸摊"变成了"砸钱"，还拉上一群街坊帮腔。
"你们——"瘦猴指着那群摊主，"你们一个个的，都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哎哟，猴哥，"老赵阴阳怪气地说，"我们就是实话实说。您要砸，您砸，反正砸坏了跟我们没关系。就是不知道晨哥知道了，是骂您还是骂我们。"
瘦猴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正进退两难，人群外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哎哎哎——"
"谁在我古玩街上闹事？"
陆沉抬头，看见城管小李穿着一身制服，手里拎着根警棍，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哟，"小李走到摊前，看了一眼瘦猴，"这不是上次那个……谁吗？怎么着，上我这地盘闹事来了？"
瘦猴脸色一变："李……李哥，这事儿跟您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小李一抬下巴，"这条街归我管。你要砸摊子，我就得管。怎么，你想连我一起掀了？"
瘦猴嘴角抽了抽。
他敢砸陆沉的摊子，可不敢跟穿制服的顶牛。
"李哥，"瘦猴压低声音，"这是陆家内部的事，您就别掺和了。"
"陆家？"小李嗤笑一声，"我管你陆家还是张家，在我地盘上，就得守我的规矩。要么，你现在带着你的人走；要么，我call人，让派出所来请你喝茶。"
瘦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今天带了三个壮汉，本想着吓唬吓唬陆沉，逼他交钱。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城管。
"行！"瘦猴咬着牙，"李哥，给您个面子。不过陆沉——"他转过头，指着陆沉的鼻子，"你给老子等着！晨哥说了，你蹦跶不了几天了！"
"是是是，瘦猴哥说的是。"陆沉点头哈腰，"您慢走。"
瘦猴带着三个壮汉，灰溜溜地走了。
"切，"小李看着他们的背影，嗤笑一声，"什么玩意儿。"
他转过头，看着陆沉："陆兄弟，你咋惹上这群人的？"
"说来话长。"陆沉苦笑，"谢谢李哥解围。"
"谢什么。"小李摆摆手，"我这人，帮理不帮亲。再说了，你还帮我看了那佛牌呢——对了，你猜怎么着？我回去找那师傅，那师傅一看我，脸都白了，二话没说把钱退我了！你那天说的，全对！"
陆沉笑了笑："那师傅是心虚了。"
"可不是嘛！"小李一拍大腿，"我他妈戴了半年的假开光，差点被坑死！陆兄弟，你这眼力，绝了！以后在古玩街，有什么事儿，跟哥说，哥罩着你！"
陆沉心里一暖。
他这几个月，在古玩街摆摊，没少被城管撵。可现在，连城管都成他"朋友"了。
"谢谢李哥。"他说。
"客气啥！"小李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人群也渐渐散了。
钱多多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一脸后怕："师父，吓死我了！那瘦猴带三个人来砸场子，我还以为咱这摊子保不住了呢！"
"他砸不了。"陆沉说。
"为啥？"
"因为这条街上，"陆沉慢悠悠地说，"现在帮我说话的人，比他的人多。"
钱多多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师父，"他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城管小李会来？"
"我知道今天轮到小李值这条街。"陆沉说，"他每天下午三点，准点到古玩街巡逻，雷打不动。"
"那你是故意……"
"故意让瘦猴在人多的时候来闹。"陆沉说，"闹得越凶，围观的人越多，他越不敢动手。只要小李一过来，他就得夹着尾巴走。"
钱多多："……"
"师父，"他由衷地说，"你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不是脑子快。"陆沉笑了笑，"是我在古玩街蹲了三年。这条街上，谁几点来，谁干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他低头，把那只铜香炉拿起来，继续看。
"陆师傅，"刚才那个大哥忍不住问，"这香炉……"
"真东西。"陆沉说，"清代的老货，值个两千。"
"真的？！"大哥乐了，"那我买了！"
送走客人，陆沉收摊回家。
"师父，"钱多多走在旁边，还在回味今天的事，"你说那瘦猴，回去跟陆晨一告状，陆晨会不会直接来找你麻烦？"
"会。"陆沉说。
"那咱怎么办？"
"等他来。"陆沉说，"他来了，我接着。"
"可他是陆家少爷啊……"
"陆家少爷怎么了？"陆沉笑了笑，"我在陆家的时候，他还是个跟在我屁股后头的弟弟呢。他什么脾气，什么路子，我比谁都清楚。"
钱多多眨了眨眼，忽然觉得，师父说这话的时候，底气特别足。
"那……那明天卖镯子的事，要不要我跟着？"
"跟着吧。"陆沉说，"一百万的生意，总得有个人帮着搬箱子。"
"得嘞！"钱多多乐了，"那我今晚早点睡，养足精神！"
两人说笑着，走进了老城区的巷子。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王胖子打来的。
"陆兄弟！"王胖子的声音带着笑，"镯子车出来了！三对高冰种，种老水足，品相顶级的！我这边有买家，一对出到三十五万！"
三十五万一对，三对，就是一百零五万。
"王老板，"陆沉问，"买家靠谱吗？"
"靠谱！"王胖子说，"是老主顾了，不差钱的主儿。你要是同意，明天我带人来，咱当面交货。"
"行。"陆沉说，"明天见。"
挂了电话，陆沉捏了捏口袋里的古玉。
一百零五万。
他今天在摊上，挣了两千。
明天，他要挣一百万。
这世道，真有意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383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