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料区是乱哄哄的菜市场，明料区却安静得像拍卖行。一张张玻璃展柜，里面摆着切开一半的石头，切口处露着或浓或淡的绿，灯光打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
"这儿的东西，都是切了一半见着肉的，"老钱压低声音，"价格高，但稳。你要是想出手满绿料，找王胖子准没错。"
"王胖子在哪儿？"
"那边，"老钱指了指最里面一个展柜，"戴金链子的那个。"
陆沉顺着看过去。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穿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小手指粗的金链子，正蹲在展柜后面，拿着放大镜看一块料子。
"王老板。"老钱走过去，笑呵呵地打招呼。
"哟，老钱！"王胖子抬起头，看见老钱，又看见他身后的陆沉和钱多多，眼睛眯了眯，"稀客啊。这位是？"
"我徒弟的师父，"老钱介绍道，"姓陆。手里有块料子，想找你看看。"
"哦——"王胖子上下打量陆沉，"陆兄弟，听说你今天在石料区开出满绿了？"
消息传得真快。
"运气好。"陆沉说，"王老板，您给掌掌眼？"
他把那块满绿料子放到柜台上。
王胖子拿起料子，先掂了掂，又凑到灯下，翻来覆去看了足足五分钟。
"好东西。"他放下料子，语气笃定，"种老，水头足，颜色浓而不闷，切面干净。这块料，要是拿去车镯子，能出两对冰糯种满绿手镯。你打算怎么出手？"
"王老板开个价。"
"八万。"王胖子伸出胖乎乎的手掌，"一口价，我收了。"
八万。
陆沉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他一千五买的，八万出手，翻了五十多倍。
"王老板，"陆沉笑了笑，"您这价，是不是给低了点？"
"低？"王胖子眉毛一挑，"陆兄弟，你才进场，可能不懂行情。这料子虽然好，但满绿这东西，看得到肉，看不到芯。万一切开里头有裂，那就砸手里了。我出八万，已经是看在老钱的面子上给的高价。"
"王老板说的是。"陆沉点头，"不过我有个疑问。"
"你说。"
"您刚才说，这料子能出两对冰糯种满绿手镯。"陆沉慢悠悠地说，"冰糯种满绿手镯，市场上什么价，您比我清楚。一对少说五六万吧？两对，就是十二万往上。您出八万收走，转手车成镯子卖，净赚四万不止。"
王胖子的脸色，变了变。
"而且，"陆沉继续说，"我虽然不懂翡翠，但我知道，像这种种老水足的满绿料，裂一般不会太多。赌它没裂，赢面大得很。"
"……你倒是会算账。"王胖子盯着他看了半天，"那你说，多少？"
"十万。"陆沉说，"十万，我卖。您要是觉得亏，那我自己留着，慢慢找买家。"
王胖子没接话，又低头把料子看了一遍。
"陆兄弟，"他抬起头，"我再问你一句，你这料子，真不打算自己留着？万一过两年行情涨了，它可就不止十万了。"
"等不起。"陆沉摇头，"我这人，爱钱不爱囤。落袋为安，比什么都强。"
"行。"王胖子忽然咧嘴一笑，伸出手，"十万就十万，成交！陆兄弟，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两只手，在柜台上方握在一起。
钱多多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师父……"他小声说，"十万？咱一千五买的，卖了十万？！"
"嗯。"
"那咱……咱是不是发财了？！"
"还早。"陆沉把十万块收进包里，"这才是开始。"
消息传到石料区的时候，老周正坐在里屋喝茶。
"周哥，"小马跑进来，压低声音，"那小子，满绿料卖给王胖子了。"
"多少？"
"十万。"
老周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十万。
他在这赌石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当然知道十万不算什么大钱。可这小子，进场不到半天，五百变一万二，又一千五变十万。
这运气，邪门得有点过分。
"周哥，"小马试探着问，"要不要……我再找人试试他？"
"试什么试。"老周放下茶杯，脸色不太好看，"那小子有眼力，不是好骗的。先别动他，看看他想干什么。"
"那批好料……"
"留着。"老周说，"总有别的肥羊。"
陆沉不知道老周这边的盘算。
他刚把钱收好，正要跟老钱离开，一个人忽然拦在了他面前。
"陆兄弟！"
那人四十来岁，西装革履，皮鞋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看着就是个体面人。他笑呵呵地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魏，做点原石生意的。大家都叫我老魏。"
"魏老板。"陆沉伸手，跟他握了握。
"刚才你在石料区那两刀，我可是全程看在眼里。"老魏压低声音，竖起大拇指，"五百变一万二，一千五变十万，陆兄弟，你这眼力，这运气，绝了！"
"运气好。"
"哎——运气也是本事！"老魏说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陆兄弟，实不相瞒，我老魏做了大半辈子原石生意，最佩服的就是你这种有真本事的人。这是我的名片，你要是以后想倒腾原石，或者手上有好料子想出手，随时联系我。我这儿路子广，价格绝对公道！"
陆沉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老魏原石贸易，魏建国。"
"陆兄弟，"老魏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留个电话？"
陆沉想了想，把自己的号码报给了他。
老魏记下号码，笑得格外热络："好嘞！那咱回头聊！对了，下周缅甸有一批新料到港，你要是感兴趣，我带你去挑挑？"
"再说吧。"陆沉说，"我这几天还有事。"
"行行行，不急！"老魏连连摆手，"陆兄弟你先忙，咱回头联系！"
老魏走后，老钱凑过来，皱眉看着陆沉手里的名片："这人……你小心点。"
"怎么了？"
"老魏这人在圈子里名声一般。"老钱压低声音，"他做生意，路子野，爱玩心眼。前年有个赌石的，跟他合作，最后赔得裤子都没了。"
"我知道。"陆沉把名片收进兜里，"生意场上的笑脸，十有八九都是带着钩子的。"
"那你还要跟他联系？"
"联系还是要联系的。"陆沉说，"他路子广，说不定哪天就用得上。但用之前，得先摸摸他的底。"
老钱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老练得多。
"行了，"老钱说，"钱到手了，先回去吧。你今天风头出得够大了，再待下去，全赌石场的人都得盯着你。"
"嗯。"陆沉点点头，"走吧。"
走出老码头玉市的大门，阳光正好。
钱多多拎着装钱的包，一路蹦蹦跳跳。
"师父！十万块！咱是不是可以吃顿好的了？"
"你想吃什么？"
"烤鸭！全聚德！我听说那家的烤鸭，一只要三百块！"
"……三百块一只，你舍得？"
"舍得！"钱多多拍拍胸脯，"师父赚钱了，徒弟得庆祝！"
陆沉被他逗笑了。
"行，"他说，"今天，吃烤鸭。"
钱多多欢呼一声。
走了两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老码头玉市的大门。
"师父，"他压低声音，"那个老周，还有那个魏老板，他们是不是都挺恨你的？"
"老周是，魏老板不是。"陆沉说，"老周恨我，是因为我砸了他的局；魏老板巴结我，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
"那……那咱以后还来这赌石场不？"
"来。"陆沉说，"来，但不是来找老周玩。等我把明料区、暗料区的路数都摸清了，这赌石场，就是咱的提款机。"
钱多多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忽然觉得，跟着师父，前途一片光明。
陆沉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阳光从头顶洒下来。
十万块，在兜里沉甸甸的。
他摸了摸那块古玉。
玉还是温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383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