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是场里一个专门收绿货的老板，围着石头转了十圈，又拿着强光手电照了半天，最后咬牙出了一万二。
五百块，变成一万二。
二十多倍的利。
这个消息，比切石机转得还快，不到半个小时，整个赌石场都知道了。
"老码头来了个小子，五百块买块废料，擦出绿，卖了一万二！"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我亲眼看见的！"
陆沉走在石料区，感觉自己后背上的目光，比刚才多了十倍。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还有——盘算的。
"陆哥！"小马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一脸兴奋，"您真是神了！周哥说了，您这种有眼力的，得给您看点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新到的一批缅甸料！"小马压低声音，"刚到的，还没上架，周哥说先紧着您看！"
陆沉心里一动。
还没上架的新料，先给他看？
这待遇，来得有点太"周到"了。
"行，"他说，"看看吧。"
小马领着他，穿过石料区，走进侧面一个隔间。
隔间里，靠墙摆着一排石头，个头都不小，皮壳油亮，看着就比外头的值钱。
石头前，站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穿着灰西装，手里拿着个放大镜，正低头看料。
"这位是魏老板，"小马介绍，"这批料的货主。魏老板，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陆哥。"
"哦——"魏老板抬起头，上下打量陆沉，笑呵呵地说，"久仰久仰。听说陆兄弟今天擦出绿了？厉害厉害。"
"运气好。"陆沉点头。
"来，看看这批料。"魏老板指着面前的石头，"都是缅甸老坑的，品质您放心。您随便看，看中了，我给您个实在价。"
陆沉"嗯"了一声，蹲下来，一块一块地看。
这批料，确实比外面的好。
皮壳紧，砂感细，好几块都有明显的蟒带和松花。
他一块一块过，看到第三块的时候，停住了。
那是一块柚子大小的石头，皮色深褐，蟒带清晰，松花密集，看着是一块"教科书级别"的好料。
"这块，"陆沉问，"怎么卖？"
"陆兄弟好眼光！"魏老板竖起大拇指，"这块，蟒带松花都是最好的，我本来想自己切，不过……既然陆兄弟看上了，一万二，你拿走。"
一万二。
陆沉刚才卖石头，正好卖了一万二。
这个价格，巧得有点过分。
他不动声色，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的蟒带。
蟒带是凸起的，摸着有棱角。
可陆沉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记得老钱说过，真蟒带是天然的，是石头在河床里几百年冲出来的，摸着应该是"圆润的凸起"，不会太尖锐。
这块的蟒带，摸着太"新"了。
他低下头，凑近看了看。
蟒带的边缘，有一圈很细的、不自然的整齐断口。
像是什么东西，沿着这条线，专门刻出来的。
人工做旧的蟒带。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站起来，又看了一圈，最后指着旁边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问："这块呢？"
魏老板一愣。
那块石头，灰扑扑的，表面坑坑洼洼，既没有蟒带，也没有松花，看着就像河滩上随便捡的。
"这块啊……"魏老板皱眉，"这块是我们挑剩下的，本来是凑数的。陆兄弟，你要这块？"
"这块怎么卖？"
"……两千。"魏老板说，"你要，两千拿走。"
"两千？"陆沉笑了笑，"这块皮这么粗，裂这么多，两千贵了吧？"
"陆兄弟，"魏老板一脸为难，"这已经是最低价了。你要是嫌贵，旁边那块教科书，一万二，蟒带松花都齐——"
"我就看中这块了。"陆沉打断他，"一千五，卖不卖？"
魏老板的脸色，变了变。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块"教科书"，又看了一眼陆沉手里那块"丑料"，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年轻人，放着明摆着的好料不要，非要买那块没人要的？
"……行吧，"魏老板犹豫了半天，咬牙说，"一千五，你拿走。"
"成交。"
陆沉数出一千五，递过去。
魏老板接过钱，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陆沉抱起那块丑料，转身往外走。
"陆哥！"小马追上来，一脸不解，"您怎么买那块啊？那块我们看过了，就是个死料，切开全是裂！您要买，买那块一万二的啊！"
"那块好啊。"陆沉说，"所以留给别人买吧。"
"那您买这块……"
"我这块，"陆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丑料，"我觉得，它比那块好料，有意思多了。"
小马愣了一下，还要再劝，陆沉已经抱着石头走了。
隔间里，魏老板看着陆沉的背影，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周哥，"他压低声音，"那小子，没上钩。他买走了一块死料，一千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死料就死料吧。"老周的声音传过来，"一千五，当打发叫花子了。他想玩，就让他玩。我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来。"
"那批好料……"
"留着。"老周说，"总有下一个肥羊。"
魏老板挂了电话，看着那排"教科书级别"的料子，冷笑了一声。
切石场那边，陆沉把石头交给切石师傅。
"还是擦？"师傅问。
"不擦。"陆沉说，"这次，直接切。"
"切哪儿？"
陆沉想了想，指着石头侧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从这儿，切。"
"这儿？"师傅皱眉，"这纹都看不见，切下去，万一切偏了——"
"切偏了算我的。"陆沉说。
师傅没再多说，把石头架上切石机。
砂轮转起来，发出刺耳的轰鸣。
钱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人群前面，攥着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师父，"他小声说，"这块，能涨不？"
"不知道。"陆沉说。
"那你还买？"
"因为那块一万二的，是假的。"陆沉说，"蟒带是刻的，松花是点的，整块石头，就是个套。"
"那这块呢？"
"这块……"陆沉盯着切石机上的石头，"我感觉，它有东西。"
"感觉？"
"嗯。"陆沉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切石机的声音，忽然变了。
从"嘶嘶"的平稳，变成"咔啦"一声刺耳的响。
师傅猛地关了机器，蹲下去看切面。
人群围上去，屏住呼吸。
切面处，灰白的石肉里，赫然露出一片浓艳的绿。
水头足，种老，颜色浓得化不开。
那不是刚才那块"擦出绿"能比的。
那是满绿。
"出……出高绿了！"师傅的嗓子都哑了，"这是满绿！大涨！"
全场死寂。
几秒钟后，人群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炸开。
"满绿？！"
"一千五买的料子，切出满绿了？！"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眼力！"
钱多多一蹦三尺高："师父！师父你听见没有！满绿！大涨！"
陆沉站在人群中间，看着那片浓艳的绿，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隔间的方向。
魏老板正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人群还在沸腾，陆沉却被老周拦住了。
"陆兄弟！"老周大步走过来，脸上堆着笑，比刚才热情了十倍，"恭喜恭喜！一千五开出满绿，这可是咱们场子里头一回！"
"运气好。"陆沉说。
"运气？"老周哈哈一笑，"那可不是运气！陆兄弟这眼力，我老周服！这样，兄弟，你这料子，先别急着卖，放我这儿，我给你找个好买家，包你卖个好价！"
"谢谢周哥。"陆沉笑了笑，"不过我这人怕麻烦，料子还是自己拿着踏实。"
老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行，都随你！陆兄弟是爽快人，以后常来！我这场子，随时欢迎！"
"一定。"
陆沉抱着那块满绿料子，往外走。
老钱跟上来，压低声音："那满绿料，你打算怎么办？"
"找个行家出手。"陆沉说，"城东老周那儿？"
"城东老周是收瓷器的，不收石头。"老钱说，"你要出手翡翠，得找明料区的王胖子，他收高档料，路子广。"
"明料区？"
"对。"老钱说，"你手里这块，水头足，种老，颜色浓，是块好料。王胖子要是看上了，给你个五六万不成问题。"
五六万。
陆沉心里盘算了一下。
三万进场，转手快翻倍了。
"走，"他说，"去明料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383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