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刚在石料区站定，老周就招手叫过来一个伙计。
"小马，"老周拍着那伙计的肩膀，"这位陆兄弟是头回进场，你带他转转，好好介绍介绍。"
"好嘞周哥！"伙计小马二十出头，笑起来一口白牙，看着老实巴交，"陆哥，跟我来，我给您挑几块好料！"
陆沉笑了笑，跟在后面。
老钱跟了两步，被老周一把拉住："老钱，咱哥俩好久没叙旧了，走，里头喝茶去。"
老钱回头看了陆沉一眼。
陆沉冲他点了下头。
老钱这才跟着老周走了。
"陆哥，"小马领着陆沉在石料区里穿行，边走边说，"您头回来，我跟您说，咱们这儿料子都是缅甸老坑的，品质有保证。您看这块——"
他蹲下身，指着一块篮球大小的灰褐色石头："这块，皮壳紧，砂感细，蟒带明显，是块好料。卖家要价八万，您要是喜欢，我跟周哥说说，给您打个折。"
陆沉蹲下来，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
皮壳是紧，砂感是细，蟒带也确实明显。
但陆沉记得老钱教他的。
"蟒带越粗越宽越好"——可老钱还教了一句：蟒带太整齐的，多半是人工做上去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的表面。
果然，蟒带的纹路，摸着有些浮，像是贴上去的。
"这块，"陆沉站起来，摇头，"太贵了，买不起。"
"那您看这块？"小马又指着旁边一块拳头大的小料，"这块两千，看着不起眼，但松花很亮，说不定能开出好东西来。"
陆沉看了看。
松花是亮，但亮得太集中了，就那么一小撮，周围全是黑癣。
老钱说过，松花要"越绿越亮越聚拢"，可要是跟黑癣缠在一起，那绿多半是癣吃出来的，切开大概率是脏料。
"这块也不行。"陆沉摇头，"松花底下全是癣，切开八成是脏的。"
小马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陆哥，您这眼光可以啊！那咱再看这块——"
他一连介绍了五六块，陆沉都摇头。
不是嫌贵，就是说不好。
小马脸上的笑，慢慢有点挂不住了。
"陆哥，"他终于忍不住问，"您到底想看什么样的？"
"我想看看，"陆沉慢悠悠地说，"你们这儿，有没有那种……别人看不上的料？"
"别人看不上的？"小马一愣，"那不就是废料吗？"
"废料也行。"陆沉说，"我头回来，就想买块便宜的，练练手。"
小马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了："成！陆哥，您等着，我去给您找块合适的！"
他转身跑开，没一会儿，抱着块石头回来了。
那块石头，灰扑扑的，看着跟路边捡的差不多，表面坑坑洼洼，裂纹横七竖八。
"陆哥，"小马把那块石头往地上一放，"这块，卖家说了，五百块，论斤卖都嫌重。您要是想要，五百拿走。"
"五百？"陆沉蹲下来，把那块石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就这块？"
"就这块！"小马笑呵呵地说，"您不是说要练手吗？这块最合适，便宜，切了也不心疼。"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凑了过来。
"这小子买那块破石头？"
"五百块买那玩意儿，脑子有坑吧？"
"你看那皮，又粗又裂，能开出啥来？能开出石头渣子！"
"哈哈哈，头回来就买个废料，真当捡漏呢？"
陆沉充耳不闻。
他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
皮是粗，裂是多。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块石头的一条裂纹深处，隐隐约约，透出一点不寻常的绿意。
不是松花那种表面的绿。
是那种……藏在皮壳底下的，若隐若现的绿。
老钱没教过他这个。
但他爷爷教过他看瓷器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有些东西，好东西都藏在最难看的地方。人挑东西，都爱挑光鲜的，可真正值钱的，往往其貌不扬。"
陆沉站起来："五百，我要了。"
"得嘞！"小马喜滋滋地应了一声，"那我给您装起来？"
"不用装。"陆沉说，"我想现在切。"
"现在切？"小马一愣，"陆哥，您不在那边……先看看？"
"不看了。"陆沉从包里数出五百块，递过去，"就现在切。"
周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人群炸了。
"五百块的废料，当场切？"
"这年轻人，是真不懂行啊！"
"切吧切吧，我赌它切出来是块白石头！"
"我也赌！我赌连白石头都没有，全是石渣子！"
小马接过钱，脸上的笑，有点僵。
"那……那行。"他招呼了一声，"切石师傅——"
切石机前，一个老师傅戴着口罩，看了一眼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又看了一眼陆沉："从哪儿下刀？"
陆沉想了想，指着那条带绿意的裂纹："从这儿，贴着皮，擦一刀。"
"擦？"老师傅皱眉，"这料子，擦一刀可就废了。"
"废了就废了。"陆沉说，"反正五百块买的。"
老师傅没再多说，把石头固定在切石机上，砂轮转起来，"嘶嘶"地贴着皮擦了下去。
人群屏住呼吸。
砂轮擦过石皮，石屑飞溅。
第一刀擦下去，露出灰白的底子。
"哈哈，白料！"有人喊了一声，"我说什么来着！"
人群正要起哄——
第二刀，擦得更深了一点。
砂轮下面，忽然透出颜色来。
绿色。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抹绿，不是松花那种浅绿，是那种沉甸甸的、水头很足的绿。
从裂口处，一直往里，绿意越来越浓。
"卧槽……"不知谁喊了一声，"出绿了？！"
切石师傅的手，顿住了。
他抬头，看着那块石头，眼神变了。
"这料……"他喉咙动了动，"出绿了。"
全场死寂。
几秒钟后，人群像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真出绿了？！"
"五百块的废料，擦出绿来了？！"
"这他妈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陆沉站在人群中间，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比谁都明白。
那不是狗屎运。
那是他看到的——裂纹底下，那道若隐若现的绿。
他忽然想起系统昨晚那句话。
赌石入门·实战经验，可兑换。
他还没兑换。
可他的手，好像已经开始"懂"了。
人群外，老周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这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眯起眼睛，盯着陆沉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低声对旁边的伙计说了句什么。
人群里，老钱也挤了进来。
他刚才被老周拉去喝茶，喝到一半，听说外面炸了锅，赶紧出来看。一眼看见切石机上那块擦出绿的石头，又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间的陆沉，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是喜。
"陆沉，"他走过来，压低声音，"你这石头……你真看准了？"
"看准了。"陆沉说，"裂纹底下那点绿，我看见了。"
"就凭那点绿？"老钱皱眉，"那点绿，也说明不了什么。万一只是表皮一层，里面是空的呢？"
"那也值了。"陆沉笑了笑，"五百块买的，擦出绿了，就算只有一层皮，转手也能卖个几千。稳赚不赔的买卖，为什么不干？"
老钱看了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你小子，胆子是真大。"
"不是胆子大。"陆沉说，"是钱叔您教得好。"
老钱："……"
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无从反驳。
"那这料子，你打算怎么办？"老钱问，"擦了这边，另一边还切不切？"
"不切了。"陆沉说，"擦出绿就够本了。剩下的，留着，看有没有人愿意出价收。"
"你打算卖？"
"卖。"陆沉说，"我这三万块，还想多玩几把。总不能全压在一块石头上。"
老钱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忽然有点看不懂这个年轻人了。
别人进了赌石场，眼睛都盯着最贵最亮的料子，恨不得一把梭哈。这小子倒好，五百块买块废料，擦出绿就收手，稳得像个老油条。
陆沉却没想那么多。
他低头，看着那块擦出绿的石头，心里盘算着。
老周让伙计给他介绍料子的时候，那伙计推荐的全是"贵而亮"的。
这是把他当肥羊喂。
可他偏不按套路来。
肥羊也好，不是也罢。
他陆沉，有自己的吃法。"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383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