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坐在床边，把铁盒从床底下拖出来。
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三沓钱。
三万块。
他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没错，三万。
"师父！"门外传来钱多多的声音，"你睡了吗？"
"进来。"
钱多多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两个饭盒，一股卤味飘过来："我买了点卤菜，咱爷俩喝两口？"
"明天要去赌石场，今晚不喝酒。"
"哦——"钱多多把饭盒放下，搓了搓手，凑过来看床上的钱，"师父，这就是咱的本钱？"
"嗯。"
"三万块……"钱多多咽了口口水，"能买几块石头？"
"看情况。"陆沉把钱重新收进铁盒，"运气好，能买三块小料；运气不好，一块都买不起。"
"那咱运气肯定好！"钱多多信誓旦旦，"师父你运气一直好！"
陆沉笑了笑，没接话。
他脑子里其实在过一件事。
这三万块，是他三年来攒下的全部家底。三百变三万那笔，来得突然，可那是实打实的眼力加运气，做不了假。但赌石不一样，赌石赌的是石头，一刀下去，可能翻十倍，也可能血本无归。
他不敢赌太大。
三万块，他打算拆开用。两万买一块中等的料，一万留着急用。就算全亏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师父，"钱多多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我爸说，赌石场那地方，有的石头看着不起眼，其实切开是好东西；有的石头看着漂亮，切开全是白灰。他说这里头有讲究，叫……叫什么来着？"
"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陆沉说。
"对对对！就是这个！"钱多多连连点头，"我爸还说，进了赌石场，眼睛要毒，手要稳，最重要的是——别贪。"
"你爸说得对。"陆沉看了他一眼，"这句话，你记着。进了场，不管看到什么，别头脑一热往上冲。"
"那要是看到特别好的石头呢？"
"特别好的，轮不到咱。"陆沉说，"真要是有稳赚的料子，场主自己就切了，还轮得到摆出来卖？摆出来卖的，十有八九是别人挑剩下的。"
钱多多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这师父，看着年轻，脑子里装的东西，比他爸还多。
"行了，睡吧。"陆沉把钱锁回铁盒，"明天有得忙。"
他把铁盒锁好，塞回床底，正要躺下，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已掌握赌石基础理论知识。 解锁新兑换项：赌石入门·实战经验。 说明：消耗气运值，可获得一次赌石实操的临场感知，包括石料挑选、切石时机、行情判断。单次消耗：200 气运值。
陆沉眼睛一亮。
赌石实战经验，可兑换。
他现在的气运值，白运 3,143。两百点，换一次实战感知，值不值？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兑换。
系统说的明白，主动改运只放大成功率，不凭空造果。他手里那点真本事，是老钱教的四样。但光有四样，第一次进场，还是容易被人算计。
"师父，"钱多多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问，"我爸说，赌石场那地方，水深得很。咱第一次去，会不会被人坑？"
"会。"陆沉点头，"十有八九会。"
"那咱还去？"
"去。"陆沉说，"不进场，永远不知道水有多深。第一次被坑，就当交学费。"
钱多多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啃了一口鸡腿。
陆沉坐在床边，把那本《古玩鉴识入门》又翻了出来。
石皮、癣、松花、蟒带。
砂皮、蜡皮、水皮。
黑褐老癣、绿色松花、凸起蟒带。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脑子里全是老钱那天教的画面。
"师父，你别看了，睡吧。"钱多多打了个哈欠，"明天还有得累呢。"
"你先睡。"陆沉头也不抬，"我再过一遍。"
钱多多"哦"了一声，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响起了呼噜。
陆沉合上书，看了一眼睡熟的胖子，又看了一眼床底的铁盒。
三万块，是他三年攒下的家底。
明天，他要带着这笔钱，走进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
赌石场。
老爷子当年教他鉴宝的时候，提过一嘴："临江有个赌石场，在城南，老码头那儿。那地方，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你要是哪天走投无路了，可以去碰碰运气。但记住，那地方，能进，别陷进去。"
如今他还没走投无路。
但他想去看看。
他吹灭灯，躺下。
黑暗中，口袋里的古玉，正一阵一阵地发烫。
第二天一早，陆沉和钱多多在老钱铺子门口会合。
老钱今天换了身利索的旧衣裳，腰里别着个皮包，看着比平时精神不少。
"都准备好了？"老钱问。
"好了。"陆沉拍了拍腰间鼓鼓的包。
"钱都带上了？"
"带上了。"
"行。"老钱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钱多多，"你也去？"
"我也去！"钱多多挺起胸脯，"我给我师父提包！"
"……你消停点就行。"老钱叹了口气，"走吧。"
赌石场在城南老码头。
从古玩街过去，坐公交要四十分钟，下车还得走一段。
三人一路无话，到了老码头，老钱领着他们拐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铁门旁边，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
"老码头玉市。"
"就这儿。"老钱说着，推开了铁门。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
陆沉抬眼望去，瞳孔微缩。
铁门里面，别有洞天。
那是一个巨大的厂房改造的场地，头顶是透光的彩钢瓦顶，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得满场明晃晃的。场地里摆着几十张长条桌，桌上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石头，灰的、黑的、褐的，看着跟河滩上的鹅卵石没什么两样。
有人蹲在石头前，举着手电筒照来照去；有人拿着笔，在石头上画线；还有人趴在切石机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飞转的砂轮。
机器的轰鸣声、讨价还价的喊声、开石时人群的惊呼声，混在一起，嗡嗡地撞进耳朵。
"这就是……赌石场？"钱多多张大嘴巴，"这么大？"
"这还只是外面的散场。"老钱一边往里走一边说，"赌石场分三块。这边是石料区，摆的都是原石，论斤卖，便宜的几百，贵的几十万。再往里走，是明料区，那是已经切开一半、见着肉的石头，贵，但稳。最里面那扇门后头，是暗料区，VIP才能进，好东西都在里头。"
"那我师父这三万，能在哪个区玩？"
"石料区。"老钱说，"三万块，在石料区能挑几块小料，练练手。"
"哦——"钱多多有点失望，"我还以为能进那个暗料区呢。"
"暗料区？"老钱哼了一声，"那地方，进去的没有低于五十万的。你师父这三万，还不够人家一块石头的零头。"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陆沉站在石料区边缘，看着满场的石头和人群，心里默默盘算。
这就是老爷子说的那个地方。
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
他摸了摸腰间的包。
三万块，在兜里沉甸甸的。
"老钱！"一个粗犷的声音忽然传来。
陆沉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光头男人，正大步朝这边走来。
"老钱，稀客啊！"光头男人笑呵呵地拍了拍老钱的肩膀，"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老周，"老钱也笑了，"我带个后生来认认门。"
"哦？"光头男人"老周"的目光落到陆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笑眯眯地问，"这位小兄弟，是头回进场？"
"是。"陆沉点头，"周老板好。"
"别叫周老板，叫周哥就行。"老周热情地一伸手，"头回进场，好说好说。石料区随便看，看中了跟我说，给你算便宜点。老钱介绍来的人，我还能坑你不成？"
陆沉笑着点头，心里却记下了。
老周，赌石场老板。
这话说得漂亮，可他刚才打量自己的眼神，分明写着两个字。
肥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383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