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5271" ["articleid"]=> string(7) "736005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9083) "陆沉收摊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卷起塑料布,把三样东西往帆布包里一塞,正要走,摊前忽然站了个人。

"兄弟!"

陆沉抬头。是那个圆脸胖子,今天第三次见他了。

"兄弟,你可算收摊了。"胖子搓着手,一脸谄媚,"我等你一下午了!"

"你等我干什么?"

"那个……"胖子挠了挠头,"我想跟你学两手。"

"学什么?"

"看东西啊!"胖子眼睛发亮,"昨天我就看你在街上给人家看碗,今天又给城管看佛牌,一眼一个准!我跟你说,我早就想学这行了,就是一直没找着师父。"

陆沉打量了他一眼:"你会什么?"

"我会吃!"胖子挺起肚子,"临江哪家的馆子好吃,哪家的包子皮薄馅大,我门儿清!"

陆沉:"……"

"还有,"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力气大。你那个摊子,我帮你搬东西,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陆沉想了想,忽然问:"你叫什么?"

"钱多多!"胖子咧嘴一笑,"我妈说了,钱多了好,就给我起了这名字。"

"钱多多……"陆沉念叨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你是城东老钱家的?"

"对!"钱多多眼睛一亮,"我爸就是收开门货的老钱!不过他不让我学这行,说我笨,学了也是赔钱货。兄弟,你可不能跟他一样瞧不起我!"

陆沉沉默了一下。

老钱,古玩街收"开门货"的老行家,上次那个破罐子就是他指点陆沉去找老周的。

老钱家的儿子,倒是头一回见。

"你爸不让你学,你就跑来找我?"

"那不一样!"钱多多振振有词,"我爸说我笨,那是他老糊涂了。兄弟你不一样,你是真本事。你看人一眼,就知道那佛牌是假的,这叫什么?这叫眼光!我跟你学,准没错!"

陆沉被他这一通马屁拍得有点无语。

但他心里,倒是有个主意。

他这三万块,一个人守不住。老钱虽然帮过他,但毕竟有自己的铺子。眼前这个钱多多,人傻力气大,还认得满临江的馆子,正适合跑腿。

"行。"陆沉点了点头,"明天开始,你跟着我。早上七点,古玩街口等我。"

"得嘞!"钱多多乐得蹦起来,"那……师父,今儿晚上,我请你吃烧鸡?我刚从城西买回来的,可香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只烧鸡,还冒着热气。

"这烧鸡……"陆沉看着那半只烧鸡,"怎么是半只?"

"嗨,"钱多多不好意思地挠头,"来的路上,没忍住,吃了半只。剩下这半只,孝敬师父!"

陆沉:"……"

"师父,你别嫌弃!"钱多多赶紧把油纸包往前递,"这半只,我一口没动!真的!我拿我的人格保证!"

陆沉接过烧鸡,低头看了看。

半只烧鸡,油汪汪的,看着确实诱人。

"走吧。"他忽然说。

"去哪儿?"

"我家。"陆沉扬了扬手里的烧鸡,"烧鸡不能白吃,今晚我给你讲讲,古玩街的门道。"

钱多多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跟上。

回到出租屋,陆沉把烧鸡放在桌上,又从床底下摸出一瓶二锅头。

"师父,你这屋子,"钱多多环顾四周,啧啧感叹,"是真穷啊。"

"嗯。"

"不过没关系!"钱多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等我学了本事,咱俩一起发财!到时候,你住大房子,我睡你家沙发!"

"……你先别急着做梦。"陆沉撕下一个鸡腿,丢给他,"先说说,你在厂里,是怎么听说我三百变三万的?"

"嗨,还不是那帮工友传的!"钱多多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他们说,陆家那个被赶出来的少爷,在古玩街捡了个大漏,三百块买的破罐子,转手卖了三万!我当时一听,哎呀,这不就是我小时候一起玩泥巴的那个陆沉吗!"

"我们小时候玩过泥巴?"

"玩过!"钱多多一脸认真,"在城东河滩上,你糊了我一脸泥,我记了二十年!"

陆沉:"……我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钱多多愤愤地说,"你那时候是陆家少爷,我爹带你去看东西,你蹲在河滩上玩泥巴,我还以为你是哪家小乞丐呢!"

陆沉愣了愣。

城东河滩……他确实有点印象。

老爷子带他去城东收东西的时候,他蹲在河滩上,一个人玩泥巴。旁边好像确实有个胖小子,傻乎乎地看他玩。

"后来呢?"

"后来,我爹说,那孩子是陆家的,让我别跟人家玩。"钱多多挠了挠头,"再后来,你就被赶出来了。我听说的时候,还想着,这少爷命真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看,你运气比我好!起码你有真本事,我啥也不会。"

陆沉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这半只烧鸡,吃得值。

"钱多多。"他放下鸡骨头,"你想跟我学看东西,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行水深,看走眼了要赔钱,得罪人了要挨打。你确定?"

"确定!"钱多多一拍胸脯,"我钱多多别的不行,就是胆子大!再说了,跟着师父您,还能挨打?您那眼力,谁打得过您?"

"行,那我先考考你。"陆沉拿起桌上那个缺口青瓷碗,"你说,这碗,是新的还是老的?"

钱多多凑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挠头:"我看不出来。"

"老规矩,看瓷器先看底。"陆沉把碗翻过来,"底足露胎的地方,新瓷的胎是惨白的,老瓷的胎是米黄的,带一层油光。你看这个——"

他把碗递到钱多多眼前:"米黄色,还泛着油光,这是老东西。虽然不值钱,但年份是实打实的。"

"哦哦哦!"钱多多眼睛一亮,"那我记住了,看底!"

"再看这个。"陆沉又拿起那块砚台,"你知道砚台怎么看吗?"

"不知道。"

"用指甲抠。"陆沉说着,用指甲在砚台表面刮了一下,"好的端砚,石质细润,指甲刮上去不留痕。要是刮得动、有粉末,那就是次货。"

"我试试!"钱多多接过去,学着刮了一下,抬头,眼睛更亮了,"真不留痕!师父,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跟老爷子学的。"陆沉把砚台放回去,"陆家老太爷,以前教过我。"

"陆家老太爷……"钱多多压低声音,"师父,我听说,陆家现在可乱着呢。你那个堂哥陆晨,还有你二伯,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不怕他们找你麻烦?"

"怕。"陆沉笑了笑,"怕也没用。总不能因为怕,就不活了。"

"说得好!"钱多多一拍大腿,"师父,就冲你这句话,我跟定你了!你要是哪天跟陆家干起来,我钱多多第一个冲前面!"

"……你冲前面干什么?挨打吗?"

"我肉多!扛揍!"

陆沉被他逗得直摇头,又撕下一个鸡翅膀递过去:"行了,吃吧。吃完睡觉,明天还得早起。"

"师父,那鸡腿……"

"再吃就没了。"

"师父万岁!"

钱多多吃完鸡,又帮忙把桌子擦了,把碗洗了。他干起活来倒是利索,不像嘴上那么不靠谱。

"师父,"他洗着碗,头也不回地说,"明儿个,我要不要带点家伙什过来?比如——秤?"

"带秤干什么?"

"称东西啊!"钱多多理直气壮,"我听说收古董的都要带秤,怕被人坑了分量。"

陆沉被他逗乐了:"那是收废铁的。收古董,靠的是眼睛,不是秤。你要是真带了秤去,古玩街的人能笑你一年。"

"哦——"钱多多恍然大悟,"那我不带了。那我要不要带个放大镜?电视里那种,鉴定师人手一个。"

"不用。放大镜是看细节用的,新手拿着反而容易看花眼。你先练眼睛,练到一眼能分出新旧再说。"

"得嘞!"钱多多把碗摞好,又忍不住问,"那师父,明儿咱第一单买卖干什么?"

"明儿不买卖。"陆沉说,"明儿我带你逛一圈古玩街,先把各家的铺子认全,把街上的规矩摸清。古玩街水深,认人不认货的事多着呢,你连人都认不全,怎么入行?"

"有道理!"钱多多连连点头,"那师父,我明儿几点到?"

"七点。"

"行!我五点就起来,保证到得比您早!"

"……也不用那么早。"

"那不行!"钱多多一梗脖子,"拜师得有个拜师的样!"

陆沉看着他那副认真劲儿,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三年了。

他一个人扛了三年,谁也不敢信,谁也不敢靠。

现在多了这么个咋咋呼呼的胖子,倒像是往那口深不见底的井里,丢进了一块石头。

"行了,睡吧。"陆沉说,"明天有得忙。"

这一晚,出租屋的灯,亮到很晚。

陆沉翻着那本《古玩鉴识入门》,钱多多打着呼噜,睡在他那把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

窗外,月亮挂在老城区的屋顶上。

陆沉合上书,看了一眼睡熟的胖子。

他忽然觉得,这三年来,他好像第一次,不是一个人了。

指尖,没有痒。

这一次,是他自己,想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383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