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5263" ["articleid"]=> string(7) "736005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0章" ["content"]=> string(5760) "“不行,这么挣,血根本止不住!”郎中皱着眉,手下的动作没停,“姑娘,你这么按着没用!得把他的神定住!”

我急道:“怎么定?我也不会医术啊!”

郎中瞥了我一眼,犹豫了一瞬,才道:“有个土法子。你去找些止血草来,在嘴里嚼烂了,用嘴给他敷上去。记住,得把伤口上的瘀血吸出来,再把药膏一点一点填进去。这般含着,他受不住疼的时候,你便用力吸他的伤处,他就不会再挣了。”

我愣了一下。我看了看郎中,又看了看费云卿。这法子我在冷宫听老太监们闲聊时听过——说江湖上的黑医,给人拔毒治伤时,的确有用嘴吸出毒血的做法。

吸住伤处时,伤者会觉着又疼又麻,反而不乱动了。只是这法子太过亲密,若不是亲眷或夫妻,绝不能做。

“我……这……”我为难地后退了半步,“这怎么行?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我……我已经有心仪之人了。这样做了,我以后怎么面对他?”

费云卿在剧痛里听见了这句话。他艰难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已经红了一圈,眼神又狠又屈辱,像要把我活剜了:“你……你竟然……这时候还想着别人……”话说到一半,被又一阵剧痛打断,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郎中不耐烦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授受不亲!他死了,你爱亲谁亲谁了是吧!快点!你夫君不行了!”

费云卿没有反驳“夫君”两个字。剧痛让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呼吸又急又浅,整个人一会儿冷得发抖,一会儿热得汗如雨下。

血又涌出来,把木床浸湿了一大片。

我看着费云卿。这张脸写满了怨恨,却也遮掩不住恐惧。他突然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力度却大得惊人。他的声音从咬出血的下唇间挤出来,断断续续:“你……你答应过……救我……今日之事……你也有份……你……你敢让我死在这里……”

他说着,眼里滚下一滴泪来。就一滴,混着脸上的血和汗,挂在惨白的脸颊上,像一颗从碎裂宝石上滚落的露珠。

我闭了闭眼,问郎中:“要用什么草?”

郎中飞快地指了指墙角一个药柜:“左数第三格,风灯草。嚼得越细越好,嚼成泥。”

我冲过去取药草。风灯草又苦又涩,入口像是咬了满嘴的黄连皮,舌头都被麻得发木。

我嚼得慢,费云卿就在后面疼得直喊。我嚼得越细,他叫得越惨,整个小药铺都被这叫声震得簌簌响。最后我嚼好了,含着满嘴的药泥,走到费云卿身边,俯下身去。

费云卿的瞳孔在昏光里散了一下,又聚起来。他的肩膀被我按住,整个人已经没有什么力气挣扎了,只是眼睁睁看着我越凑越近。

我把嘴唇贴上了他的伤口。那一瞬间,费云卿像被火烫了一般,整个人猛地挺了一下,随后又软下去。他的嘴里溢出一串极细的、意味不明的声音,像痛呼,又像叹息。

我没有闭眼,我看着那道伤口,小心翼翼地用舌尖抵住药泥,一点一点往伤口里填。我感觉到费云卿的皮肤在发烫,伤口周围的肉在轻颤,像一颗慌不择路的心脏。

药泥填完后,我微微侧过头,用嘴吸住了他伤口旁的一小块皮肤。力道不重,但费云卿整个人都僵住了。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像被人从中间截断了,变得又麻又痒,竟真的比方才好受了许多。

他的手还攥着我的手腕,力道渐渐松了下来,最后变成虚虚地搭在那里。

我松开嘴,直起身来。我的嘴唇上沾着血和药汁,颜色又深又艳。

费云卿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眼睛半阖着,胸膛起伏着,像一口用旧了的风箱。身上的暗红色的印子,是我方才吸出来的。三天之内不会消。

郎中趁着他不再乱动,飞快地缝合伤口。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在雨声里几不可闻。

费云卿偶尔抽动一下,却不怎么喊了。他像是把所有力气都耗尽了,又像是找到了一块可以安全下坠的柔软地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我站在旁边,用袖子擦掉嘴上的血,又看了看那个吸出来的印子。

“这印子两三日就会消。”郎中低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说,“但这疼,他怕是要记一辈子了。”

我没作声。窗外雨声依旧,密得像谁在反复敲打着一只破鼓。费云卿安静地躺在那里,人凌乱但是眉眼重新变得干净而柔和,像一尊被人打碎后又草草拼好的神像。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梦话。我凑过去听,却只听见一个极轻极轻的名字。不是“双喜”,也不是他自己的名字。

是“别走”。

我直起身来,走到门口。我从钱袋里摸出仅剩的几枚铜板,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屋。费云卿没醒,雨也没停。我的心终于落回了一个安全的位置。不是平静,只是暂时不慌。

“郎中,”我指了指屋内,“他醒了就说我走了。若有人来寻他,你只当今日没见过我们。”

郎中了然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姑娘,您那吸出来的毒血,还是用酒漱漱口的好。这公子的伤不干净。”

我笑了笑:“不碍事。我命硬,比不得公子金贵。”我撑起油纸伞,走进雨里。天地茫茫,只剩下一盏小药铺的灯笼在身后摇晃,越来越远。而马车、医馆、费云卿、印子,都被这场雨暂时盖住了。

这雨会下三天。而我还有三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382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