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5255" ["articleid"]=> string(7) "736005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2章" ["content"]=> string(3750) "终于到了地方。一间极雅致的厢房,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我推门进去,费云卿已经在了。

他坐在最里侧的一张矮几后面,正低头摆弄着一只青玉酒杯,浅金的发丝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朝我笑起来:“你来了。”

我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只是扫了一圈这间屋子。矮几上已经摆好了酒菜,几样精致的小菜,一壶酒,两只杯子。

角落里点着一盏香炉,细烟袅袅,气味和费云卿身上的草木香混在一起,又甜又闷。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雪夜寒梅,旁边还有几行字,落款处有个小小的“范”字。

我心里记下了这个字。

“来。”费云卿朝我招了招手,笑得温柔极了,那笑意跟窗外的雨一样,细细密密的,不给人留空隙,“今晚就你和我,不必拘束。”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费云卿亲自给我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举起杯来,朝我晃了晃:“尝尝看,这是今年新贡的梅子酒,不会醉人的。”

我端起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梅子的果香很浓,可浓香底下还压着一丝极细微的、苦涩的膏子味。

若有若无,像藏在花丛里的蛇信,倏地一吐,又缩了回去。我端着酒杯,不动声色地闻了又闻。

费云卿正盯着我。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温柔,可那温柔里多了一层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期待。

他的手指在矮几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催促,又像是伴奏。

我把酒杯放下来,望着他,忽然说:“费公子,您今晚请奴婢来,是真心想与奴婢交朋友吗?”

费云卿一怔,随即笑起来:“自然是。”

“那奴婢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我端起桌上的茶壶,自己倒了一盏茶,仰头灌下去。

茶水又苦又涩,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碎瓷片。

费云卿的笑意淡了一瞬。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我面前那杯未动的酒,笑容重新浮起来,柔声道:“怎么,不尝尝这酒?是不合你胃口么?”

“奴婢不会喝酒。”

“梅子酒,不碍事的。”他把酒杯往我面前推了推,“只一杯。就当给我一个面子。”

我垂下眼,望着那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灯下轻轻晃着,映出我自己的脸。

太静了,太像一面镜子了。

我看着酒液里的自己,忽然想笑。冷宫的六年,我什么没学过?下三滥的迷药、不入流的春药、拐卖人口用的“哑药”,我在冷宫后墙根下听那些犯了事的老太监嚼舌根,听得多了。

我知道有一种东西叫五石散。不是毒,至少不是立刻会死的毒。但你只要沾了它,人就成了它的药引子。

从喉咙到骨头,从骨头到魂灵,一寸一寸地交出去,最后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死之前,连求死的力气都没有了。

“费公子。”我抬起头,望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这酒,还是公子自己喝了吧。”

我端起酒杯,递到他面前。费云卿没有接。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温度一点点褪下去,像火被水浇灭后剩下的灰烬。

他往后靠了靠,肩膀放松下来,整个人的气质在几个呼吸之间彻底变了。

温柔的、无害的、教养良好的费公子不见了。现在坐在这里的人,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知道了。”他说,语气很轻,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可越是这样,我背上的寒毛越是一根根竖了起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382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