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5238" ["articleid"]=> string(7) "736005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8348) "“殿下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私自出宫,擅自去死牢提人,还把令牌轻易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宫女,闹到我的面前?”
沈之砚的声调终于拔高了一丝。那不是吼,是压着怒气的陈述,比吼更让人觉得冷。
“你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没人会忘记你是静妃的儿子,可以吗?”
他没有说七皇子。他说的是“静妃的儿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又快又准地扎在慕白身上。
慕白的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他嗤笑起来。那声笑又短又尖,像狐狸崽子被踩了尾巴后发出的那声叫——不是真笑,是痛到极点的应激反应。
他转过身来,让我看见了他的脸。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灼灼如火,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有泪。
他刚才在亭子里哭过了,现在不哭了。现在是另一种情绪——是那种被人戳了最痛的地方还要昂着头不低头的倔强。
“你没有指责我,你在给我摆脸色啊。”慕白的声音更加尖锐,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你上来就说我不该乱来,然后让我把你那卷宗里的事交代清楚。不就是想用这事压我一头?不就是想让我认错?不就是想说我这个皇子当得不合格?”
“那你呢?你觉得你合格吗?”沈之砚站起身来了。
他身量颀长,站起身来比慕白高了大半个头。他绕过桌子,朝慕白走近一步,慕白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桌沿上。
“你说我摆脸色,那我问殿下一句——殿下想要我说什么?说这是一场误会?让我体谅我的表弟在死牢里跟一个宫女推心置腹,还上赶着救她出去?”
沈之砚从袖中掏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
令牌。
那块刻着“静”字的御赐令牌,在紫檀木桌面上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怎么,我费心追查的案子,殿下就把证物拱手送人?我还得开开心心受着?”
“你——”慕白看着那块令牌,脸色白了一瞬。
“你胡思乱想,折腾来折腾去我都忍了。”沈之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花厅里三个人能听见,“令牌被人偷了,我不说什么。
偷令牌的人我帮你查了,你不满意,要亲自审,我让你审。结果呢?你把犯人从死牢里提出来,带回了自己的别苑。殿下,你真当慎刑司是摆设?”
慕白咬牙切齿,“你居然敢拿令牌压我——”
“我不是拿令牌压你。”沈之砚打断了他,语气忽然放缓了,像是一瞬间收起了所有的情绪,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沈大人,“我是来告诉殿下——惠妃娘娘有令,殿下私自出宫、擅闯死牢,与投毒案有牵连,必须回宫禁足。一个月。”
慕白愣住了。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先是愤怒,然后是怀疑,最后是苍白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禁足。对于皇子来说,禁足不是待在自己宫里不许出门那么简单。禁足意味着被控制、被监视、被剥夺一切自主权。
惠妃不是他的生母,她对他的“管教”是什么性质,慕白心里比谁都清楚。
沈之砚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眼睛里的疲惫藏不住了,“殿下以为我为什么带这么多禁军来?来喝茶?”
他抬手,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花厅四个角落的禁军同时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慕白面上浮现出震惊,脸色霎时间苍白起来,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就是这个时机。
我直接冲了上去。
我的脚步又快又急,踩在绒毯上没有声响。沈之砚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一把挡在慕白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我的手背擦过他的袖子,锦缎冰凉光滑,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你没事吧?”
我侧头小声问了他一句,然后直视沈之砚。
沈之砚的眉毛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似乎对我的出现并不意外——他在亭子外面就知道我在偏厅里,现在只是验证了他的猜测。
“你出来做什么?”慕白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有些着急,还有些不自在,“我不是让你在偏厅等着吗?”
“我……担心殿下。”
我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奴婢在偏厅听到了些动静,才知道——原来沈大人与殿下是表亲。之前奴婢不知,多有得罪。”
沈之砚看着我,嘴角的笑意加深了。那笑意里没有任何温度,像冰面上浮着的一层薄雾。
“所以呢?”
他问。两个字,语气平淡,但问的不是“你怎么在这里”也不是“你想干什么”。
他问的是“所以呢”——意思是“你知道了又怎样”。
我迎着他的目光,说了一句实话。
“令牌的事,殿下不知情。是奴婢趁殿下睡着时偷走的。”
沈之砚清俊的眉眼拧在一起。他看起来更生气了——不是因为我说了实话,而是因为我说了实话反而把慕白撇干净了。
他查了这么久,应该已经猜到了令牌是怎么到我手里的,但他大概希望我咬定是慕白给我的,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定慕白的罪。现在我自己认了,反而打乱了他的计划。
“你以为你算什么?”沈之砚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份笑意终于从嘴角淡了一丝,“在这里指手画脚?”
慕白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心是凉的,但握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情绪通过这力道传递过来,“没事的,我来面对就可以了。”
沈之砚眼中的怒意更深。他近乎粗暴地拽开了我,力道大得我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他的手指箍在我胳膊上,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力道里的克制——不是不能捏碎,是不屑捏碎。
“你来面对?”沈之砚转向慕白,声音里终于有了情绪的裂痕,“你怎么面对?你能做什么?我实话告诉你,惠妃娘娘明令让我带你回去禁足。”
他露出了近乎快意的笑,那笑意里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像是棋手终于落下了最后一子。
所有的温和和疲惫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掌控感。
“一个月。”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殿下以为我为什么带了这么多禁军?你真当他们是来给你站岗的?”
沈之砚抬起手,在空中击了两下掌。
花厅四角那些站得笔直的禁军同时动了。他们不是冲过来,而是齐刷刷地往前走了三步,刚好把我们围在中间。
整齐得像是训练了一百遍,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口上。
“殿下还要继续闹吗?”
沈之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小孩。
慕白面如白纸。
他的狐裘大氅还搭在椅背上,身上只有那件月白锦袍。
没有了狐裘的衬托,他看起来忽然小了一圈,肩膀单薄得像是被风一吹就会倒。但他的下巴还是高高昂起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琥珀色的眼睛里烧着两团不肯熄灭的火。
我立刻站稳身体,甩开沈之砚的手,重新走到慕白身边,扶住他的肩膀。
他的手在袖子里抖得更厉害了。
“其实奴婢本来就该死了。”
我小声说,声音只有他能听到。
“闭嘴,我说过了——”
慕白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却咬了咬牙没说完后半句。他大概想说“我说过不会让你死”,但在沈之砚和满屋禁军面前,他说不出口。
我握住他的手放在我的口袋里。隔着粗布口袋,他的手指碰到了那只簪子——冰凉的、坚硬的、镶着鸽子血的金簪。
他的手指猛地一缩,琥珀色的眼睛瞪大了一瞬,低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震惊,有疑惑,有一闪而过的怒火——他认出来了。
但他没有声张。
他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涌动着太多我读不懂的东西。
“殿下的手好冷,暖和一下吧。”
我对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冷宫给钱姑姑递暖炉。
慕白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也没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就那么停在那里,指尖贴着那只簪子,冰凉的手指和我口袋里的破补丁贴在一起。
他没有看簪子。他看着我。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沈之砚。
沈之砚的气压更低了。他看着我们——慕白的手在我口袋里,慕白的眼神在沈之砚脸上,我的身体挡在慕白身前——他的笑意终于从嘴角消失了一瞬。
那只是短短一瞬,短到不注意就看不出来,但我看到了。
怎么说呢,我们怎么不算两情相悦呢?
你用禁军压人,我用命反抗。一个步步紧逼,一个寸步不让。
其实他们都是一种人,皇亲国戚,天之骄子,谁也不肯低头。你们上流人的高傲就像刻在骨头上的刺青,洗不掉也拔不出,宁可疼死也要昂着头。
你们皇亲贵胄好像不高傲就会死一样。
我努力将慕白护在身后,挡住沈之砚的视线。
这个动作我能做的有限,毕竟我比慕白矮半个头,肩膀也比他窄,挡也挡不严实,但姿态本身比效果更重要。
“如果是奴婢引起了这些事,沈大人直接杀了奴婢吧。”我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奴婢保证,奴婢和殿下从未做过越轨之事。只是……殿下心善,看不得人受苦。”
“轮得到你说话?”沈之砚打断我,笑了起来——那笑法不是气笑的,是真觉得好笑笑出来的,“既然知道自己要死了,就少说两句,省着点力气。”
我并不生气。
在冷宫待久了,对这种话免疫了。
而且他说得对,我确实没有在这里说话的资格。一个宫女,在皇子和御前侍卫之间插嘴,搁在后宫早被掌嘴了。
但我还是要说。
“奴婢希望沈大人能尊重殿下。殿下不是大人的附属物。”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花厅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慕白被我握住放在口袋里的手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蜷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你——”
他在我身后开口,声音沙哑。
于是我从口袋里抽出手,转头拍了拍慕白的肩膀,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我想了很久——不能太灿烂,显得没心没肺;不能太悲伤,显得刻意煽情;不能太紧张,会被沈之砚看出破绽。
最后我选择了一个最普通的笑,就是平时在冷宫扫完落叶后,钱姑姑说“今天还行”的时候我露出的那个笑。
“没事的。很抱歉让沈大人误解了殿下,但没关系,能遇见殿下就很开心了。”
沈之砚嗤笑了声。
“怎么?还真在我面前演起鹣鲽情深来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却瞳孔骤缩。
我闻到一股血腥味。
不是那种远处的血腥味——是近在咫尺的,温热的,黏腻的,带着体温的血。
我猛地转过头去。
慕白站在那里,眼睛发红,黑发垂落在额边,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
他的右手从我的口袋里抽了出来,握着那只赤金红宝簪子。簪尖抵在他自己的脖颈上,已经没入了半寸——不是恐吓,是真扎进去了。
鲜血顺着金簪的缠枝莲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月白锦袍领口上,在衣领上洇开一小朵一小朵的梅花。
他的眼睛里有泪,但更多的是另一种东西——是烧到极致的火焰,是不顾一切也要赢的疯狂,是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狐狸崽子反咬一口的决绝。
他笑得高傲又狠绝,嘴角上扬的弧度像一弯新月,但新月的两端都带着血。
“你以为我是好摆布的?”
他对沈之砚说,声音沙哑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松手!松手!”
我立刻要攥住他的手,但他的手握得太紧了,簪子像是焊在手里一样纹丝不动。我不敢硬抢——簪尖还抵在他的血管上,稍微一用力就会扎得更深。血已经顺着簪身流到了他的虎口,他的手又白又细,被血染红了一大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沈之砚上前一步。
只一步,然后就停住了。
他的手攥成了拳,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惊慌,是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又像是不敢相信这一天真的来了。
“你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沈之砚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没有了刚才的凌厉和讥诮,只剩下疲惫和失望。
这两个情绪在他脸上纠缠在一起,让他的嘴角终于彻底失去了笑意。
慕白并不看我。
他当然不看我。从始至终,我都只是他和沈之砚之间博弈的一个工具而已。
他用我来完成他骄傲人格的表演,还要用我作为他争夺主权的砝码——看,你们不让我救的人,我偏要救;你们要控制我,我就用命威胁你;你们以为你们赢了,我偏不让。
我在心里想。
但这不关我的事。我只需要活下来就行。
慕白看向沈之砚,大笑起来。那笑声又尖又哑,在花厅里回荡着,震得帷幔上的流苏都在抖。
“禁足,可以,当然可以。一个月后,我要看到她毫发无损地站在我面前。否则——”
簪尖又深入了一分。
血滴从簪头的那颗红宝石上滑落,砸在地上,在青砖上开出一朵血红的花。
“我是七皇子也好,沈家的表亲也好,惠妃的棋子也好——我绝不妥协于!现在,你要不要低头?你敢不敢不低头?”
慕白笑得肩膀颤抖起来,像个破旧的风箱,呼吸又急又促。脖颈上的伤口随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在往外渗血,把月白锦袍的领口染成了一片浓烈的红。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从刚才的绯红褪成了淡粉,又从淡粉褪成了苍白。
但他还在笑。
沈之砚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肩胛骨的线条在藏蓝常服下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手微微抬起,又放下,又抬起——像是要伸手去夺簪子,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盯着慕白,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好。”
他睁开眼,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我答应你。”
他吼出最后一句,声音在花厅里回荡,震得博古架上的琉璃盏微微颤动。
慕白终于松懈下来。簪子从他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青砖上,簪尖沾着血,红宝石沾着血,缠枝莲花纹上全是血。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根被风刮弯了的芦苇终于断了。
我接住了他。
他倒在我怀里,轻得像一捧羽毛。狐裘大氅还在椅背上,他身上只有单薄的锦袍,被血浸透的领口贴着我的手臂,又湿又热。他的睫毛垂下来,盖住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呼吸又浅又急,胸口起伏得厉害。
然后他被一众人带走。德顺冲进来,手里拿着白布和止血的药粉,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几个侍从七手八脚地把慕白抬了出去,他的手指在被人抬起来的时候无意识地攥住了我的衣角,然后又松开了。
花厅里只剩我和沈之砚。
还有满屋子禁军。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红——袖子上是慕白的血,手指上是慕白的血,衣襟上也是慕白的血。
又摸了摸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去了几滴,温热的,还没干。
我有些发愣。
我以为他最多用簪子指着脖子——指着我的脖子,或者沈之砚的脖子。一个被宠坏的皇子,愤怒到极点的时候需要一个发泄对象,而我正好站在他面前。
我都做好了挨一下的准备,反正簪尖那么尖,扎个窟窿流点血,死不了。
没想到他把簪尖对准了自己。
我望着地上的簪子,血迹已经在青砖上凝固成一小片褐红色的印记。
簪头的鸽子血还是那么红,比地上的血更红,红得像是在嘲讽什么。
又觉得不奇怪了。
天之骄子的碰撞或许就是这样,不见血不行吧。
沈之砚派了两个禁军把我押走。不是去死牢,是押进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我被按着坐在车厢角落里,双手没有被绑,但左右两个禁军像两堵墙一样堵在我旁边,我连伸个懒腰都做不到。
马车还没动。透过车帘的缝隙,我看到沈之砚站在花厅门口。
他在看我。
花厅里的烛光从他背后透过来,把他整个人勾成了一道修长的剪影。
他的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是掠过,是长久地、一动不动地凝视。黑眸里似乎有暗色的火焰在烧,不是怒火,是更深的东西。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禁军给他牵来了一匹马。他没有立即上马,而是继续盯着我的方向看,直到一个禁军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大概是禀报慕白的伤情——他才终于收回了视线。
在这漫长又短暂的凝视里,我咬着唇,睁着红通通的眼睛,努力让目光显得坚定而悲愤。
我脑子里飞速运转——我现在应该是什么表情?恨?对,要让他看到我的恨,一个被拆散了好姻缘的宫女对权力的无声控诉。还有呢?坚定?对,要让他知道我不会屈服,不会因为他的威胁就放弃慕白。还有呢?
另一种情绪还没想好,沈之砚已经生气了。
他把马鞭往地上一摔,翻身上马。
动作又猛又急,马都被他拽得打了个响鼻。
老天爷啊,我什么都没做。我被他的人打了,用簪子戳人的不是我,流血的不是我,威胁人的不是我——从头到尾我就是一个被踹了无数脚脚的无辜宫女。
为何他要对一个纯良之人生气?
我想不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382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