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5237" ["articleid"]=> string(7) "736005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9737) "我又环视起偏殿,四壁都是书架,书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多,但也不算少。
这里倒并非话本里写的那种王公贵族的书房——满墙金丝楠木书架、一排排从未翻开过的崭新古籍、空气里弥漫着百年不散的檀香味。
相反,书架上的书都有翻动的痕迹,有几本的书脊裂了口,用纸糊过。案上的青瓷茶杯洗干净了晾在一边,杯底还汪着一小滩水渍。旁边的铜香炉灭了,但香灰堆得老高,看得出来很久没倒——大概是主人不让下人碰他的东西。
有人定期打扫,但打扫的人只负责擦灰,不负责收拾。
这书房是有人住的。
我在冷宫住了六年,一眼就能分辨出一个地方是摆设还是真有人在用。
冷宫那些没人住的偏殿,桌椅摆得整整齐齐,但空气是死的;有人住的地方,空气是活的,带着人味儿。这间书房有墨味儿、旧纸味儿、淡淡的茶味儿,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狐裘上熏的沉香味。
我走到主桌前,扫了几眼桌上的书。
有正经的。什么《资治通鉴》《大学衍义》,摆在最显眼的地方,但书脊挺得笔直,翻动的痕迹最少——大概是用来装样子的。
书跟花瓶一样,摆出来给别人看的,有的人从来不碰。
也有不正经的。几本志怪小说塞在桌角,书页都翻卷了边。
一本《江湖奇侠录》夹着书签,才看到一半,书签是一片压扁的秋海棠花瓣。
还有一本书被翻得最勤,边角都磨毛了,封皮上沾了茶渍,就搁在右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书名。
《历代藩王录》。
我忍不住咧开嘴,把它拿起来翻了翻。
大育朝开国以来,历代分封藩王的兴衰成败,全记在这本书里。
从太祖皇帝封的第一代淮南王开始,到后来削藩、废藩、杀藩——每一章都在讲同一件事:当藩王没好下场。
不是被皇帝猜忌弄死,就是造反不成被杀,极少数善终的,都是主动交出兵权去封地当富贵闲人。
但慕白显然不觉得自己会是书里那些倒霉蛋。
他的批注密密麻麻挤在书页的空白处,字迹从稚嫩到成熟,看起来断断续续写了好几年。
最早的一批字歪歪扭扭,写的是“为何非要削藩”“他们做错了什么”;中间的字迹工整了些,开始写“此处用人有误,若我领兵当如何如何”;最近的一批字最好看,也最狂,直接在“淮王兵败自刎”旁边写了四个字——“他不配赢”。
我翻了几页,越看越想笑。
有一章讲的是某位藩王在封地兴修水利、减轻赋税,收买了民心,结果被朝廷猜忌谋反。
慕白在底下批了一长串,大意是:这人做对了,但做的不够,换成自己一定会怎么样怎么样。
具体写了什么我没仔细看,因为他的字一激动就潦草得像蝌蚪打架,根本认不全。
但我认得最后一句,是用朱砂笔圈了又圈的——“我也能做到。”
这话不像是对书里那位藩王说的。
像是对自己说的。
我又翻了一页,看到了更短的一句,写在夹缝里,没有朱砂圈,没有加重笔迹,就那么淡淡的几笔:“为什么不能是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笑不出来了。
不是为他难过。我为他难过什么,他是皇子我是宫女,他再不济也有锦衣玉食,我连偷他一块蜜饯都要做三个呼吸的心理斗争。
我是替他尴尬——这书要是被别人看见,跟光着腚在午门前跑一圈有什么区别?
宫里最忌讳的就是让人看出你想要什么。你想要权势,别人就利用你的野心;你想要认可,别人就利用你的孤独。
狐狸崽子倒好,把心窝子全写书上,还搁在最顺手的地方,生怕自己忘了,也怕别人看不见。
傻子。
吃撑了的傻子也会哼哼两句国事,分析一下天下大势。但傻子终究是尊贵的傻子,有肉吃有书读,吃饱了撑得慌,觉得自己的思想在跟现实拉扯。
我就比较幸运了,常年吃不饱,智商又低,很少想这些。
在冷宫,思考是奢侈品。
你思考今天吃什么,回答是剩饭;你思考什么时候能出宫,回答是遥遥无期;你思考人生的意义,钱姑姑就会过来敲你的脑袋说你又在偷懒。
所以我早就不思考了。
我喜欢发发呆,扫扫地,在脑子里编几段这辈子用不上的风光场面,一天就过去了。
钱姑姑说我最大的优点是“不聪明”。她说聪明人在宫里死得快,不聪明的人活得久。
我当时觉得她在夸我,后来才发现她的意思是“你虽然不聪明,但至少知道装傻”。
我又翻了几页书,上面的批注越来越多。
慕白大概是把这本书当成了某种寄托,把不能在宫里说的话全写在了上头。我数了数,“我也能做到”出现了四次,“为什么不能是我”出现了三次,“不公”出现了七次。
七次。
这人到底有多少不平气,要写七次“不公”?
我合上书,把它放回原位。顺便扫了一眼桌上的其他东西——笔架上挂着一排毛笔,砚台里墨还没干透,旁边搁着一只青瓷镇纸,还有一只——
我愣了一下。
那是一只簪子。
它就搁在笔架旁边,跟文房四宝摆在一起,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簪身是赤金的,雕着缠枝莲花纹,簪头镶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在书房的暗光里像一滴凝固的血。
做工极精细,一看就是宫里的东西,绝不是外头金银铺子能打出来的。
它被摆在最顺手的位置,跟那本翻烂了的《历代藩王录》并排,像是主人写完批注后顺手拿起来把玩的。
静妃的遗物?
我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把簪子拿起来了。金子沉甸甸的,红宝石在指间冰凉光滑,簪尖又细又尖,在光下泛着一点冷芒——真好看。
真值钱。
我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这只簪子的价值。金子少说有三两,红宝石更不用提,这种成色的鸽子血红宝,御赐的可能性最大,拿去宫外当掉,别说开豆腐铺了,直接在城东盘间铺面都够。
然后我把它揣进了口袋。
动作行云流水,比黏纸盒还顺手。
……等等,我为什么要揣进去?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桌面。
簪子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我口袋里的补丁内囊旁边了,跟回了自己家似的。
不是,双喜,你刚从死牢里出来,你的罪名是偷御赐令牌,你差点被秋后问斩。
你现在在皇子的书房里,又偷了人家的东西。你是不长记性吗?你是被打的那几拳还不够疼吗?你是死牢的腥风血雨没喝够吗?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放回去,马上放回去,这不是你能碰的东西。令牌的教训还不够?你他娘的再偷一次,沈之砚能笑着把你剁成臊子。
另一个说:来都来了。
……
说得有道理。
来都来了。
反正令牌的罪名已经背了,秋后问斩也是斩,偷一只簪子也是斩,偷两只还是斩。死牢里又没有满减优惠,偷一送一不会多砍一刀。
而且这只簪子比令牌好多了,藏在袖子里谁都看不出来,回头找个机会埋冷宫后院的歪脖子树下,等风声过了再挖出来,说不定还能当个养老钱。
而且万一我今天活下来了呢?活下来就需要钱,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得靠自力更生。
我成功说服了自己。
把簪子往口袋深处又塞了塞,确保不会露出任何边角。
然后我放下书起身离开。
路过笔架的时候又瞥了一眼——那只簪子原本的位置空了出来,在笔架和砚台之间留下一个小小的空缺。慕白每天都坐在这张桌子前,他会发现的。
到时候再说。
大不了就说我不知道。
不对,我本来就不知道。我是冷宫宫女,不识字不认货,谁知道那是静妃遗物?我还以为是根筷子呢。
这个理由我觉得很充分。
书房外,层层叠叠的侍卫。他们站在门前、墙边、拐角处,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像苍蝇一样无处不在。
不过更像那种洞穴里的蝙蝠——只要你不惊动它们,它们就挂在墙上不动;但只要你碰了其中一只,剩下的会铺天盖地朝你扑过来。
他们应该是被慕白嘱咐过了,因此对我的行动不闻不问。我经过他们面前的时候,有一个侍卫眼珠子转了一下,算是给了我一个正眼,然后迅速移开了。
会客室在何处简直一目了然,因为那里守着另一个品种的苍蝇——他们的站姿端正得多,脊背挺得笔直,腰间佩刀,目不斜视。人数更少,只有四个,但那股气质截然不同:不是普通的侍卫,是禁军。沈之砚带的人。
禁军比侍卫难对付。
侍卫是皇子府里的人,对我这种被主子带回来的宫女见怪不怪,顶多觉得我碍眼。
禁军是沈之砚从宫里带出来的,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只知道我是会客室门外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
所以他们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坨误闯进御花园的泥巴。
他们拥有很高的警惕,具体表现在当我想靠近会客室的门时,他们瞪大了眼。
左边那个手按在了刀柄上。右边那个下巴微微抬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中间的两个人没动,但肩膀同时往前倾了半寸——那是随时准备冲过来的姿态。
我做错了什么吗?
为何他们要表现出我走进了怪物的激活范围里一样?我只是站在门口,又不是拔刀砍人。
左边守卫说话了:“站住,不准靠近。”
右边守卫紧接着说:“未经许可,不得入内。”
我有些遗憾。因为我以为他们会像双生子一样异口同声,结果没有。
左边的先开口,右边的后开口,两个人说话的节奏也不一样——左边的语速快,音调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右边的语速慢,声音低沉,像闷雷。
也许因为他们本就不是双胞胎。我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打个商量,两位大哥。”
我凑近了些,脸上挂起在冷宫练了六年的标准笑脸——嘴角上扬的角度恰到好处,既不谄媚到让人起疑,又不冷淡到让人觉得不敬。
这是冷宫宫女的必备技能,叫“伸手不打笑脸人但该打还是打”式微笑。
我从口袋里掏了掏。
两个守卫的视线跟着我的动作往下移,盯住了我的口袋。那目光又热又硬,像要把我的破布口袋烧穿两个洞一样。
我凑近些,压低声音道:“站岗都辛苦了吧?我不是说想直接进去,就是能不能行行好——通传一下?”
我提着嘴角,尽量让眉眼都透露着诚恳。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眼神太老实。
明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但那双圆眼睛一看就让人觉得“这丫头不会撒谎”。这是祖上积德,给了我一张老实人的脸。
“通传的话总该没事吧?如果沈大人说不见,那就算了,我也死心了。”
两个守卫把视线从我口袋上移开,又移到我脸上。他们对视了一眼。
左边的守卫说:“原则上不行。”
右边的守卫说:“不过可以破例一次。”
我眼神便更热切诚恳了些,点头如捣蒜,“好的,实在是感谢了!”
右边守卫看了左边一眼,转身推门进去汇报了。
左边的守卫留在原地,视线重新落回我的口袋,这回不带任何掩饰了——就是盯着看,像是要用目光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我继续挂着那张笑脸。
他等了几秒,见我不动,终于不耐烦了:“感谢还是要实在的,拿出来吧。”
“拿出来什么?”我有些迷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又抬头看他。
然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不是真恍然大悟,是那种“我以为你很高尚没想到你居然要贿赂”的、略带失望的恍然大悟。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用力晃了两下,声泪俱下:“是,我这感谢确实不够恳切,真的是谢谢你们啊!你们辛苦了!大育朝有你们,是大育朝的福气!”
守卫一把将我推搡开来。他的力气很大,我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后背撞在墙上,肩胛骨磕得生疼。
“少装傻!”他压低声音,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我踉跄了几步站稳,将手从口袋里慢慢拿出来。
望着他,又掏了掏口袋,把内囊翻了出来给他看——灰扑扑的粗布,打了好几层补丁,针脚歪歪扭扭。补丁旁边躺着一只金簪子,红宝石在补丁旁边熠熠生辉。
但我只把补丁那面翻给他看了。簪子藏在内囊的夹层里,被补丁挡得严严实实。
“你他妈的,还敢跟我耍这套是吧?”
守卫按着我的肩膀,攥起拳头擂了我肚子一拳。
这一拳跟慕白打我那一拳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慕白是小狐狸崽子撒泼,拳头砸过来的时候自己先疼得龇牙;这个守卫是实打实的练家子,沙包大的拳头擂在肚子上,像是有人往我腹腔里塞了一块石头。
我剧烈咳嗽起来,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似的。嘴里泛上一股酸水,眼前冒出好几颗星星。
我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隐约听见守卫低声骂了句什么,又听见门开的声音,另一个守卫的脚步声。
“可以,进去吧——等一下,怎么回事?”
“闭嘴。”
守卫心情不虞,抬起腿把我踹翻在地。
这一脚踹在肩膀上,力道倒不算大——他大概也没想真把我踹死——但足够让我仰面摔在地上,后背结结实实砸在青砖上。头顶的藻井在我眼前晃了一瞬,然后又晃了一瞬。
我痛得直吸凉气。
然后我笑了。
一边笑一边扶着地爬起来,颤颤巍巍地从他们之间穿过,走向打开的门。走到门口的时候,我还不忘回头,对他俩掏了掏口袋——掏的是补丁那一面,口袋内囊翻出来,在空气里晃了晃。
“对不起啊两位大哥,真不知道你们误会了。”
我点头哈腰,将脑袋缩在衣领里,活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
两个守卫的呼吸很急促,胸膛起伏着,粗犷的面上浮现出清晰的凶相。
握刀的手关节捏得发白,刀柄上的皮绳被攥得咯吱作响。
但他们只是守在原地。
因为我已经被允许进去了。
这就很可惜了。如果他们没有先通传,他们在这里把我打残甚至打死,恐怕也不需要顾虑什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打死了拖去乱葬岗。
可现在我既然已经被允许进门,说明里面的沈大人确实要见我,我和他之间有对话的必要。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打我两拳踹我一脚已经算他们今天唯一的收获了。
进了门,先是一片十分安逸的空间。隔间不大,布置得倒精致——帷幔随风晃动,薄纱像水波一样起伏。
角落里摆着香薰蜡台,点了不知道什么香,闻起来像是桂花的味道,甜丝丝的。
博古架上搁着好些闻所未闻的精巧玩意儿:一个象牙雕的小球,镂空了好几层,里头还套着更小的球;一只琉璃盏,盏壁上绘着金鱼,烛光一照就活了似的游动起来;还有一套拇指大的银茶具,不知道是用来喝茶的还是用来炫富的。
几个守卫守在四个角落,站得笔直,对我视若无睹。
一条精致的长廊横亘在隔间尽头,两侧的墙面上贴着描金漆器,烛光映在上面被拉成一条条金色的光带。
长廊的尽头是两扇更为华丽的门,雕着松鹤延年的图案,门缝里透出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想必那里才是他们对话的地方。
我走过长廊,脚步声被铺在地上的厚绒毯吸得干干净净。
走着走着,余光瞥见墙边的描金漆器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不禁停下了脚步。
我望过去。
漆器表面的金漆已经有些斑驳了,但依然能照出个大概的轮廓。
那个人影也望着我——灰布宫女衣裳,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像冬天枯死的草。
几缕碎发散在额前,沾了刚才在地上蹭的灰。脸有些苍白,是被关了好几天没见阳光的那种苍白,颧骨比进死牢前更突出了些。
身材消瘦,肩膀窄,穿什么都显不出什么气势。
但长得不错。
尤其是那双眼睛。圆圆的,黑亮亮的,总是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算刚被人打了一拳踹了一脚,那双眼睛看起来还是老实、本分、好欺负。
我在心里对自己鼓掌。
祖上积德是一方面,我自己面相保养得也不错。
这节骨眼容不得我这小小的自恋。
我加快脚步走近大门,一边走一边深呼吸,把刚才被打的疼痛压下去,把脑子里的杂念清空。
双喜啊,好好表现。
你马上要见的人,捏死你比捏死蚂蚁还容易。沈之砚那张笑脸背后藏了多少把刀,你上次在审问室已经领教过一次了。
这次不能重蹈覆辙。
但是——蚂蚁也有蚂蚁的好处。
蚂蚁太小了,踩死它需要弯腰,而有些人不屑弯腰。
我推开门。
花厅比隔间更宽敞。正中一张紫檀木长桌,桌上一壶茶两只杯,茶水已经凉了,杯沿上各自留着一圈浅浅的茶渍。
两个人都没心思喝茶。
沈之砚坐在靠窗的一侧。他换了一身藏蓝色的常服,少了官袍的凛然,多了几分闲适,但那份温润的笑意依然挂在脸上。
他翘着腿,手肘搁在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敲得很慢,一下,又一下,像水滴石。
但他的眉毛挑了起来,让他那张温润的脸上显出几分少见的戾气。
笑眯眯的,眉毛却往上挑,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随时会把冰面撑破。
“所以你现在是准备替她求情?”
沈之砚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份供词。
慕白站在他对面,背对着门。他的狐裘大氅还搭在椅背上,身上只剩那件月白锦袍,脊背挺得笔直,双拳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
“你忍不了不也得来这里当狗?”
慕白的声音尖锐又刻薄,每个字都像被火烧过的针,带着滚烫的恨意往外蹦。
他高高昂起下巴,从侧面能看到他绷紧的下颌线和泛红的眼角。
“你不要忘了,没有我们家扶你一把,你们沈家早就该垮台啦!哪里轮得到你来我跟前指手画脚?”
“扶你一把”——这个“你”指的是沈之砚还是沈家?我没听清楚,但慕白说的是“我们家”,静妃的娘家。
静妃虽然被废了,但她的娘家还在,沈之砚的母亲是静妃的妹妹,两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
沈之砚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停在桌面上,指尖不再敲了。
“我进门到现在,没有指责过殿下任何一句。”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疲惫了。那份温润笑意没卸,但笑意之下的什么东西松动了,露出了一点真实的情绪。
无奈让他的黑眸在阳光里颜色变深了,像深井里的水。深井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382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