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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7)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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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6490) "永安宫中焚着安神的沉香,缕缕青烟在午后的光线里浮沉,却压不住那股子药汤的苦涩。
祝禾光一步步往里走。
三年了,这殿中的陈设似丝毫未变,可她又觉得什么都变了。
屏风前,祝禾光站住了脚,再不敢往前。
这时帐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响动。
“是嘉阳吗?”
那声音苍老得祝禾光几乎辨认不出来,她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疼得发酸。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东西。
祝禾光缓缓跪在冰凉的玉石板上,额头贴地行礼道:“民女祝禾光,拜见……太妃娘娘。”
一只手从帐幔后伸出来,语气激动,“嘉阳,快过来让母妃看看!”
祝禾光再也忍不住,绕过屏风,跪倒在榻前,将萧太妃枯瘦的手轻轻握住。
“太妃娘娘……”
滚烫的泪珠顺着祝禾光的脸颊落下,萧太妃靠在床头,满头银白,那双曾经睿智而威严的眼睛,此刻深深地陷了下去,眼眶泛着红色。她微微凑近将祝禾光细细端详,嘴唇颤抖,“本宫的嘉阳,受苦了。”
萧太妃抬起另一只手,颤巍巍地伸向祝禾光,轻轻摸着她的脸,哑声道:“瘦了。”
祝禾光摇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她有很多想说的,可那些话全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将脸深深地埋进萧太妃温暖的掌心,眼泪无声的流出。
是她不该误信小人之言,将萧太妃视作杀母仇人。明明是护她爱她最深的人,却一次次受到她的伤害。
萧太妃脸上浮现慈爱的笑容,她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拍着祝禾光的背,一下,又一下,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祝禾光在她跟前撒娇的时光。
许久,萧太妃才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这三年去哪儿了?本宫派人寻了你好久,你也没个音信,本宫都怕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祝禾光的手指轻轻收拢,将萧太妃的手握紧,轻声道:“是民女让您担心了。”
萧太妃心疼的摸了摸祝禾光的手,“你如今连母妃也不叫了吗?”
“我……”祝禾光咬住下唇,垂下眼眸。
“你可是怨本宫当时没护住你?”
“不,不是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不怨任何人。我只怨自己,连累您伤心了。”
萧太妃看见祝禾光变得如此懂事,泪水无声地流出,哑声重复道:“本宫的嘉阳受苦了呀。”
两人久别重逢,说了许多体己话。
萧太妃想让祝禾光一直陪在她身边,但祝禾光身份尴尬,也不愿连累萧太妃去低声下气向祝淮瑾求情,不过碍于萧太妃身子不好,祝禾光暂时同意了留在永安宫。
待萧太妃歇息,冯嬷嬷引祝禾光到偏殿沐浴更衣。
等祝禾光出来时,祝淮瑾已派了内侍来召见她。
当她踏进殿中,御案后身着明黄龙纹的人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
三年了,祝淮瑾的眼底多了一层她看不透的东西,眼神锐利且充满了帝王的猜疑。
“萧太妃身子不好”,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进宫的事,朕准了。但你要记住——”
“安分守己。否则,朕绝不轻饶”,他沉沉的目光落在祝禾光的脸上。
若不是萧太妃用萧氏一族的支持作为交换,他绝不会让祝禾光进宫。
“陛下放心”,祝禾光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民女一定谨守规矩。”
祝淮瑾眉间显出不耐,挥了挥手,“你知道就好,退下吧。”
祝禾光屈膝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大殿。
殿外的风大了起来,廊下的宫灯被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凌乱。
祝禾光迈出门槛,走下汉白玉台阶,刚走到阶下,脚步便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的廊柱旁,立着一个人,是郑環。
她穿着一袭绛红的宫装,妆容精致,发髻高绾,对上祝禾光的视线,郑環目光里的讥诮和恨意一闪而过。
祝禾光站在原地没有动。
郑環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贵妃娘娘”,祝禾光垂眸,屈膝行礼。
郑環没有叫祝禾光起来,她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祝禾光,看着这个屈膝下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
她目光死死地盯着祝禾光,祝禾光努力抑制发颤的双腿,仍旧保持着屈膝低头的动作,一动不动。
忽然,郑環目光一顿,脸上泛起温柔笑意,俯身将祝禾光扶起。
“五妹妹快起来。”
祝禾光眉色一皱,却又很快恢复如初。
“三年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一点一点泛红,“五妹妹当时不辞而别,我们都担心了许久。当初的事,本宫不怪你。”
郑環在贴近祝禾光时,却恨恨低语,“本宫想了你三年,你若是在宫外死了倒也罢了,可你偏偏还活着,不仅活着,竟还敢回来”,她手下猛地用力,祝禾光吃痛下意识将郑環推开。
郑環踉跄后退几步,站稳之后,泫然欲泣地看着祝禾光。
“五妹妹……”
四周宫人立即上前将郑環护在身后,郑環身边的贴身宫女将祝禾光推倒在地,厉声道:“大胆贱民,敢对贵妃娘娘不敬,来人,拖下去杖打!”
“慢!”郑環抬手制止,“云萝不可无礼。五妹妹曾经毕竟是公主,你们不可怠慢她。”
郑環命宫人将祝禾光扶起身,“本宫知道五妹妹因为被陛下贬为庶人,怨恨本宫。本宫当时失去孩儿,身体虚弱,知道消息时,五妹妹早已不知去向。五妹妹如今刚回来,咱们来日方长,终会有冰释前嫌的那天。”
郑環最后眸色暗沉地看了祝禾交一眼,带着宫人离开了。
风越来越大了。祝禾光站在原地,刺骨的寒风吹来,双眼变得朦胧,余光瞥到不远处高阶上熟悉的人影,是谢微之,想来刚刚她“欺负”郑環怕是又被他记了一笔。
祝禾光抬手,摸了摸手腕,指尖沾上了一点温热的东西,是血。
刚刚郑環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腕,指甲陷进她的肉里,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
此番回来,她早就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不管前路如何,她都要好好活着。
祝禾光垂手在衣袖中将血迹轻轻擦掉,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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