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仇明风不敢置信地又冲出了几丈，才微微偏头用余光向后扫了一眼，只见童姓弟子站在原地，正转身朝山上望去，面色变了几变。他似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黑衣人消失在暗处、自己追着眼前这小子下了山，如果山上还有同伙折回去继续偷盗，那他从值岗房出来之前写的巡逻报告里那些"今日无事"的字眼就会变成一桩重罪。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放弃了追击仇明风，转身大步朝山上冲去。
仇明风感觉到身后那道紧追不舍的压迫感骤然消失时，双腿几乎软了一下。但他不敢停，靠着最后一股力气又往前冲了很长一段路，跑出山脚的林线，看见月光下一道浅浅的小溪横在前面。溪水不深，但水流还算快，在月光下泛着碎银似的光。
他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栽进了溪水中。
冰冷的溪水灌进他口鼻的一瞬间，他呛了一大口水，咳嗽混着血沫从喉咙里喷出来，在溪水中散开一圈淡红色的晕。他努力翻了个身仰面朝上，让口鼻浮在水面之上，受伤的身体被水流带着缓缓朝下游漂去，后背上那些伤口泡在冷水里又疼又麻，但冰凉的溪水也帮他止住了部分出血。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仰面看着头顶的夜空，月牙还在天际线上挂着，几颗疏星在深蓝色的穹顶上慢慢移动。他的身体随着水流一起一伏地漂着，穿过溪边的石头和倒下的树枝，偶尔被什么东西绊一下又很快被冲开。
他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半炷香？一炷香？等他再一次被一块突出水面的石头挡住时，他伸手扒住了石头边缘，撑着身体从溪水里爬出来，趴在岸边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冷风灌进湿透的衣裳里，冻得他浑身发抖，但也让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朝四周看了看。溪流已经把他带离了天澜宗所在的山脚，两侧的景色不再是那座青翠山峰的轮廓，而是一片平缓的丘陵和零星的田野。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但至少可以肯定，天澜镇已经被抛在了身后。
仇明风把湿透的布袋从腰间解下来，倒在草地上数了数——五株天澜紫金草，四株八十年份一株六十年份，茎秆上沾着溪水泥沙，紫花被水泡得有些蔫了，但根须完整，应该还能用。他小心地把它们重新收好，裹进衣襟内侧贴着胸口放好，然后仰面躺在草地上，望着头顶的夜空慢慢平复着呼吸。
后背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五脏六腑里的气血还在翻涌着，每呼吸一次都带着铁锈般的腥味。他闭眼运转了一轮雷火不灭身的周天，一股温热从丹田缓缓升起，裹住那些受伤的脏腑和经脉，开始缓慢地修复。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仿佛听见远处的山风送来几声沉闷的呼喊，像是有人在天澜镇的方向举着火把在搜查什么。但他实在没有力气动弹了，只是把身体往溪边的灌木丛里缩了缩，将靛蓝长衫湿透的衣摆盖在脸上，遮住了月光。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溪水的流水声在清晨的安静中格外清晰，鸟在远处的林子里鸣叫，露水从草叶上滑落下来滴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242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