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1193" ["articleid"]=> string(7) "735988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11080) "魔尊走在前面,仇明风落后半步跟在后面。两人穿过戮天院宽大的廊道,沿途不断有弟子向魔尊行礼问好,目光却在魔尊身后那个穿着靛蓝旧袍的少年身上多停了几息。有人低声交头接耳,有人明目张胆地上下打量,仇明风神色如常地走着,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像水珠滑过荷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儿。"魔尊在一排整齐的房舍前停下脚步,推开了其中一间屋门,"我戮天院外门弟子住的地方。你且在这儿住一晚,明日一早我带你去找霍师兄。"

仇明风跨进门槛扫了一眼屋内陈设,一张木床、一副桌椅、一盏油灯、一只矮柜,虽然不算宽敞,但比杂物房那间四面漏风的木屋已经好了太多。他把包袱放在桌子上,转身朝魔尊抱拳躬身道:"谢过魔尊。还请魔尊多多照拂小妹,她年纪小,初来乍到难免有不适应的地方。"

魔尊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这还用你说"的随意:"八丈洞天不管在哪个门派都不会被亏待,你放心。再说了,若琳那姑奶奶稀罕她稀罕得紧,抢着要带在身边,比你操心管用。"

他说完转身走了,宽大的黑袍袍角在门槛上拖了一下,随即消失在廊道拐角。仇明风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等外面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躺下。从鹿鸣镇出来一路奔波,如今终于有了个落脚的地方,他却没有半点松懈的意思。仇明风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将心神沉入洞天——那片灰黑色的空间里,几缕细密的紫黑雷光仍然在石碑周围安静地游走着。他深吸一口气,运转起雷火不灭身的周天,灰色的真气与雷光混在一起循着那条改良过的路径缓缓流动。

刚一运行,他便微微愣了一下。

灵气。这屋子里的天地灵气比外界浓郁了不止一筹,空气中漂浮着肉眼看不见的、极其细密的灵力微粒,在他运功的瞬间便自发地朝他的皮肤表面靠拢过来,像被某种磁力牵引着,轻轻松松地渗入了他的经脉。同样的周天运行一圈,在戮天殿里获得的淬炼效果比在鹿鸣镇杂物房里强了一倍都不止。

不愧是大宗门。仇明风心中感慨了一句,随即将心神完全收拢,专心致志地运转周天。紫黑色的雷光在他体表下一遍又一遍地循环着,从脊柱到百会、从百会到十二重楼、从十二重楼到会阴、从会阴分向四肢,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流畅几分。他的皮肤表面那一层薄薄的紫膜正在变得愈发凝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细密的雷火之力正在缓慢地渗过皮肤的屏障,朝着更深一层的肌肉和筋膜渗透进去。

一夜无话。

天蒙蒙亮的时候仇明风睁开眼,瞳孔深处那道紫光一闪而过。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浑身的骨骼发出细密的咔咔声,那种充盈感比昨夜又坚实了一层。一夜修炼下来,精神比睡了一宿还要饱满。他起身洗漱完毕,将靛蓝长衫重新穿好,推开屋门走到院外的青石小径上站定。

晨雾还在石桥之间缭绕着,远处四座黑色山形建筑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悬空的戮天殿在清晨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微光。仇明风站在晨风中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看见两道身影从戮天院的方向走来,一高一矮,高的黑袍金纹、矮的水红长裙,正是魔尊和金若琳。

三人没有多余的寒暄。魔尊冲仇明风招了招手,金若琳则双手拢在袖中,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似的笑意。两人带着仇明风绕过戮天院正殿,沿着一条不起眼的青石小路往西走。小路两边种满了青竹,竹叶茂密地在头顶搭成一道绿色的拱廊,晨光从叶缝中漏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投出细碎的金色光斑。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与外头那些石桥和长明灯的感觉截然不同,仿佛走进了另一座山、另一片天地。

小路尽头是一道矮矮的竹篱,篱笆门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金若琳上前轻叩了两下门环,没等里面回应便随手将门推开了。她脚步不停,迈过门槛朝院子里走,边走边漫不经心地扬声说了一句:"霍瘸子,我们给你带了个徒弟来——"

魔尊在她身后"哎"了一声,压低嗓子:"若琳,不可对霍师兄无礼。"

金若琳撇了撇嘴,声音小得只有近处的仇明风能听见:"瘸了三百年还不让人说。"

三人穿过竹篱,走进了一方不大的院子。院中种着几丛已经枯了大半的花,墙角有一架葡萄藤,藤上挂着几串干瘪的紫黑果实。院子正中摆着一张石桌、两只石凳,石桌上搁着一壶凉透了的茶和半本翻开的旧书。

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坐在轮椅上。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一头白发从肩头垂落下去,白发很长,几乎垂到了轮椅的扶手边。那头发白得像雪,可他的背影却很挺拔,坐在轮椅上脊背不弯不塌,带着一种即便坐着也压不住的气度。

魔尊快步绕过轮椅蹲到了他身侧,伸出手来熟门熟路地替他捏腿:"师兄——"

轮椅上的男人转了过来。

仇明风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那是一张俊朗得不太真实的脸。五官精致却不阴柔,眉目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经历过太多东西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他的皮肤极白,衬得那双眼睛格外的深,瞳色偏淡,像两枚被水洗过的琥珀。他的嘴唇弯着一丝极淡的弧度,看着不像是笑,更像是对什么都懒得摆出更多表情。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可那一头白发和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让仇明风知道这个人的年纪远比外表大得多。

霍江南的目光从魔尊脸上扫过,又掠过金若琳,最后落在了仇明风身上。那目光落下来的时候不重,仇明风却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像一只极轻的手掌按在他肩头掂分量。

"收徒?"霍江南开了口,声音很轻,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我霍江南早已淡出修真界,何来收徒之理?"

魔尊蹲在轮椅边一边捏腿一边仰头陪笑:"师兄,此子原本开辟了八丈洞天,却被一道莫名的雷霆劈成了一丈。后来走了体修的路子,心性坚韧,战力非凡——说不定,他可以踏出那个道。"

霍江南听完,面上的表情没有变,但左腿极轻地抖了一下。那一下抖得不重,却精准地踢在了魔尊蹲着的膝盖窝上,力道恰到好处地把蹲得好好的魔尊掀了个跟头。魔尊一屁股坐在地上,黑袍金纹的袍摆摊开了一片灰,他愣了一瞬,拍了拍屁股站起来,脸上倒没什么恼怒,只是讪讪地退开了两步。

金若琳捂着嘴娇笑了一声,目光在霍江南那条腿上扫了一圈:"霍瘸子,你这腿到底是好没好?"

霍江南泰然自若地动了动左腿,重新放回轮椅的踏板上,轻咳了两声:"自然是没好,不然我何至于坐轮椅。"

仇明风站在旁边看着这三人你来我往,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堂堂戮天殿的殿主被一脚掀翻在地,爬起来连句重话都没有;金长老一口一个"霍瘸子"叫得顺溜,那位被叫的人也不见半分恼怒。这三人之间的氛围让他有些摸不准。

他往前迈了一步,在霍江南面前拱手行礼,腰弯得很深:"霍前辈。我自知一丈洞天入不得您法眼,可我有必须变强的理由,事关我娘亲的死因。还请前辈收我为徒。"

他说完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霍江南的眼睛。他没有用任何技巧来掩饰自己的认真——方才那几句话里每一个字都没有经过修饰,就是他想说的。魔尊在旁边帮腔:"是啊师兄,仇明风这孩子挺苦的,又是若琳答应了人家,您总不能让人家姑奶奶失信吧?"

霍江南看了仇明风好一会儿。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像一口很深很静的潭水,水面纹丝不动。竹叶被风摇落了几片,从他面前飘过去,他的目光没有追着那落叶走,始终落在仇明风脸上。

"仇明风。"他终于开了口,声音还是那么轻,却带上了几分认真,"你若要拜我为师,须得通过三道考验。"

仇明风的眼睛亮了一瞬。旁边的金若琳嘴角弯了,魔尊也悄悄舒了一口气。

霍江南伸出手,从石桌上那本翻开的旧书里随意地撕下半页纸,又从袖中取出一支细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了过来。仇明风双手接过,低头看去,纸上写着灵草的名字和大致方位。

"第一道考验。"霍江南靠在轮椅背上,目光投向远方天际线的方向,"我要天澜宗药田内的天澜紫金草五株。你去取来。"

仇明风将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脑中迅速调出了关于天澜宗的信息——天澜宗,千里外横断山脉东侧的一座正道宗门,规模不如无极道,只算中下等。以他如今洞天三重的修为,要潜入一座有明光境甚至重楼境坐镇的宗门偷取灵草,难度不小。但他没有犹豫,抬头看着霍江南,郑重地点了点头:"前辈放心,我一定会取来天澜紫金草。"

霍江南微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他转动轮椅又背过身去,重新面朝那片枯了大半的花圃,拿起石桌上那半本旧书继续翻看起来,像是方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过。

魔尊朝仇明风招了招手,示意他跟着出来。三人退出竹篱时,仇明风回头看了一眼——霍江南坐在轮椅上的背影安安静静的,白发搭在紫色的袍面上,风从竹林中穿过,把他面前那几丛枯花的茎叶吹得轻轻摆动。

走出了青竹小路,魔尊才开口说话。他走在最前面,声音不大不小地飘回来:"天澜宗虽然不算什么顶尖宗门,但也是正经有重楼境坐镇的。你眼下洞天三重,正面对上肯定不行。不过——"他回头看了仇明风一眼,那目光里的意味说不上是提醒还是鼓励,"天澜宗药田在东侧山腰,夜间值守的弟子换防有半炷香的间隔。能不能摸进去,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仇明风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点了点头。

金若琳走在他身旁,笑了一声:"霍瘸子给你设的这个关,倒也不算太难。五株灵草而已,又不是让你把人家药田连根拔了。他这人就是嘴上硬,心里头要是没点意思,连考验都不会给的。"

仇明风闻言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跟了上去。他没有说话,但金若琳那句话在他心里转了一圈——霍江南心里头要是没点意思,连考验都不会给的。

那么,霍江南心里头的那点意思,究竟是什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242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