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1192" ["articleid"]=> string(7) "735988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13298) "从鹿鸣镇往西走了一日一夜,沿途的风物渐渐变了模样。最初还是连绵的丘陵和收割后的农田,过了午后就变成了荒芜的山石和枯黄的长草,再往后地势拔高,云层压低了,天变得又高又远。童笑笑骑在李逍遥那匹青驴上打了好几个盹,每次醒来都揉着眼睛问"到了没",仇明风每一次都说"快了",直到他自己也数不清说了第几个"快了"的时候,金长老终于抬手指了指前方。
"到了。"
仇明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天边悬着一座城。五座小山似的黑色建筑错落分布在高空之中,像五只巨大的铁兽盘踞在云端。每座建筑之间以铁索和石板桥相连,整体被一层薄薄的黑色光幕笼罩着,在午后的日光底下泛出一种哑光的、近乎凝固的墨色。最中间的那座建筑最高,像一座倒悬的山峰,尖顶朝下、基座朝上,周围的四座山形建筑则像四只拱卫的巨兽匍匐在它身侧。
他盯着那五座悬空的建筑看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它们下方没有任何支撑,就那么稳稳地飘在半空中。下方的地面上是一片焦黑色的荒地,寸草不生,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炙烤过又冷却了无数次。
金长老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那座悬空的宗门,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不咸不淡:"三百年前戮天殿被几大上古世家和所谓的正道宗门联手围剿过,原址被打碎了,死伤了大半的人。后来殿主带着剩下的人重新建了这里——飘在空中,至少不用担心被人从地面上摸进来。"
她偏头看了仇明风一眼:"怎么,怕高?"
仇明风摇了摇头:"在想要怎么上去。"
"跟着我走就行。"
金长老脚下法力一催,身形便离地而起。仇明风拎着童笑笑的胳膊将她带起来,李逍遥跟在后面,四个人穿过那层薄薄的黑色光幕时没有任何阻滞感,像穿过一层凉丝丝的雾气。光幕内侧的空气比外面清新了几分,带着一种类似于雨后松林的湿润气息。
落在一座黑色石桥上的时候,童笑笑终于彻底清醒了。她趴在石桥的栏杆上往下看,看着脚底下数百丈的高空和遥远的地面,小脸先是发白然后发红,两只手把栏杆攥得紧紧的,声音又颤又兴奋:"哥!我们在天上!"
仇明风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把她从栏杆边拉回来。
金长老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简要地介绍着五座建筑:"戮天殿分为五大院,都是外门内门混在一起的。戮天院——就是中间最大的那座——殿主亲自管的地方,法术功法为主,正道魔道的路子都有,看弟子自己选。百兵院,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都有人教,外面闯江湖弄到的武学心得和残篇也大多收在那里。"
仇明风点了点头,默默记着。
"考古院——听名字就知道了,专管那些上古遗址里挖出来的东西,有些是宝贝,有些是废铁,有些是上面的功法残篇没人敢练就堆在那儿。"
她顿了顿,伸手指向最左边那座略微偏小些的黑色建筑:"劫院。名字听着凶,其实干的是劫富济贫的买卖。那些富得流油的世家商号、搜刮民脂民膏的小宗门,劫院的人隔三差五就去拜访一趟。抢回来的东西留一部分充作宗门用度,其余的散出去。所以戮天殿虽然被正道叫魔道,方圆几百里的穷苦百姓倒没几个骂我们的。"
仇明风听了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那座偏小的建筑。劫富济贫的魔道修士,这倒是和他想象中"魔道"的样子不太一样。至于考古院嘛,不就是挖坟掘墓的嘛。
金长老最后指了指最右边那座最小也最孤悬在外的黑色山形建筑,声音里带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离恨院。全是女修,男人进不去。"
仇明风一愣:"全是女修?"
"千年前戮天殿有一位女殿主,修为通天,却被一个负心汉伤透了心。"金长老的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后来她亲手杀了那人,创立了离恨院。从那以后离恨院只收女弟子,修的是斩断情丝的路子。离恨院的规矩很简单——天下负心人,皆可杀。"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仇明风却注意到她捻果脯的手停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识趣地没有追问,把这些信息都收进脑子里,跟着金长老继续往前走。
穿过石桥又走了一段,五座建筑中最高的那座——戮天院的殿门出现在眼前。通体黑色的石门高约五丈,门面上密密麻麻地刻着各种法阵纹路,有些纹路还在微微发光,像沉睡时仍在眨动的眼睛。
金长老走到门前站定,清了清嗓子,扯着声音朝里面喊了一嗓子:"殿主——老男人——快出来!我给你带了两个好苗子!"
她的声音穿过厚重的石门,在里面回荡了好几圈才消散。过了几息,殿门内侧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随即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道无奈的中年男声从门缝里飘了出来:"若琳……你又给我闹什么幺蛾子……"
门完全打开后,仇明风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一个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内,身形高大修长,穿着一件纯黑色的宽大长袍,袍面上用金丝线绣着连绵的山川云海,针脚细密华贵。他没有蓄须,头发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面上的五官明明是一张该很威严的脸,此刻却苦皱着,像一个大清早被吵醒又不得不起来见客的主人。
金若琳。仇明风在心里记下了金长老的全名。
戮天魔尊的目光从金若琳脸上移开,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两个人身上——一个穿着靛蓝粗布袍的少年,背上挎着个旧得发毛的包袱;一个扎着麻花辫、正仰头张望殿顶的小丫头。他看了两秒,又看回金若琳,脸上的苦色又浓了三分:"姑奶奶,你这是又从哪儿找来俩小祖宗诶——"
金若琳哼了一声,双手叉腰:"老男人,有眼不识泰山。这位小姑娘——"她把童笑笑往前拉了一步,"八丈洞天。这位少年——"她又把仇明风推上前半步,"觉醒洞天不过几日,就能击败无极道洞天七重的弟子。你自己掂量掂量。"
魔尊的"啊?"字拖得老长。
童笑笑看了仇明风一眼,仇明风冲她轻轻点了点头。童笑笑便往前走了一步,闭上眼运起洞天——她尚不能像仇明风那样精准地控制洞天的开合,但八丈洞天金光灿灿地在她脑后展开时,那股磅礴的灵气波动让石门两侧刻着的法阵纹路都跟着亮了一瞬。
魔尊的嘴巴张开了。他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猛地瞪圆了,瞳孔里映着那片金光,好半天没合上嘴:"……真、真是八丈洞天啊。"
他转头看向金若琳,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惊愕:"若琳,你从哪儿拐——哦不,你怎么招来的?"
"还不请姑奶奶进殿说话?"金若琳扬着下巴,率先踏进了殿门。童笑笑收了洞天小跑着跟上去,仇明风落后半步,跟在魔尊身侧也走了进去。
戮天殿内比外面看上去还要宽敞得多。穹顶极高,悬挂着数十盏淡紫色的长明灯,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殿中陈设倒不算繁复,几张宽大的黑木座椅、一方长案、几架堆满了卷宗的架子,角落里还有一尊半人高的青铜炉鼎,炉口正往外冒着袅袅青烟,闻着像檀香又像某种药材。
魔尊亲自给三人倒了茶,水是温热的,茶叶在杯中舒展开来,浮起一层淡金色的汤色。他坐下来之后那股被吵醒的无奈劲儿退了些,目光在仇明风和童笑笑之间来回扫了好几趟,终于正经了些:"若琳,你细细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金若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从鹿鸣镇的见闻开始讲起——讲她和李逍遥路过鹿鸣镇时听说汪家五子八丈洞天觉醒、汪家大摆宴席,讲她在宴席上看到了无极道的庆阳长老、看到了被逐出家门的仇明风、看到了童笑笑在洞天殿中觉醒出八丈洞天的全过程。她讲得很细致,讲到仇明风一丈洞天打趴十几名汪家护卫、又击败无极道外门弟子时,魔尊的眉毛一挑一挑的,听到无极道抢人的时候"啧"了一声磨了磨后槽牙,听到仇明风赢了擂台时又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好——咳,"他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清了清嗓子正了正坐姿,"所以这位小兄弟,是一丈洞天?"
金若琳纠正道:"本来是八丈,被雷劈坏了,只剩一丈。根基在,只是压住了。"
魔尊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也是一丈嘛……我戮天殿虽然不拘资质,可一丈洞天的弟子,几百年没收过了。"
他刚说完,金若琳就把茶杯不轻不重地搁在了桌上,杯底碰着黑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她看着魔尊,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敢再说一遍试试"的压迫感:"老男人,我都答应了人家了,你要我难堪?再说了——”她伸手指了指仇明风,“他的潜力和一丈洞天能一样么?你教不了就让你的瘸子师兄教!"
魔尊被她这一连串堵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好好好,我安排、我安排。先把他俩的院系定下来,行吧?"
金若琳满意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魔尊转向童笑笑,语气放温和了些:"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童笑笑。"童笑笑乖乖地回答,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
"你觉醒时天道赐了什么功法?"
童笑笑看了仇明风一眼。仇明风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
"《赤凰渡劫经》。"童笑笑说。
魔尊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此功法听名字便不俗,与赤凰有关联的大多走的是火法和生灭之道,与我戮天院的路子倒是合得上。小姑娘,你就入我的戮天院吧,我亲自带。"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放心,不会叫你吃亏的。"
童笑笑乖乖地点头说了声"好",但她心里记着仇明风在路上的嘱咐——防人之心不可无,那部来历不明的《婆娑世界》功法,在没有摸清戮天殿的底细之前,谁都不能说。
安排完了童笑笑,魔尊的目光落回仇明风身上,上下看了看,挠了挠头。他似乎在斟酌什么,犹豫了几息才开口:"至于小兄弟你……体修,对吧?"仇明风点头。魔尊又想了想,目光往某个方向飘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事情,然后有些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罢了,你这路子寻常人教不了。明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要是他肯收你,你就在他门下待着;他要是不收——那就再说。"
金若琳听到"那个人"的时候,嘴角弯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魔尊瞥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金若琳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那笑笑今晚跟我住吧,明风你自己有地方住没?"
魔尊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我会安排人带他去住处的。走走走,赶紧去歇着。"
金若琳拉起童笑笑的手往外走,童笑笑回头看了仇明风一眼,仇明风冲她笑了一下,示意她跟着去。小姑娘这才安心地跟着金若琳出了殿门,临走时还不忘冲魔尊脆生生地说了句"谢谢殿主伯伯",把魔尊那句"我有那么老吗"的嘟囔堵在了喉咙里。
殿里安静下来后,魔尊又看了仇明风好一会儿。他的目光和方才那副被金若琳折腾得团团转的样子不一样了,那双眼睛在淡紫色灯光的映照下变得深沉了一些,像是在看一个不太好估量分量的东西。
"小子,你身上那股雷味儿,隔着三丈我都闻得到。"魔尊忽然说了一句。
仇明风心头微微一动,面上没有露出来。
魔尊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摆了摆手:"行了,先去歇着吧,明日一早我带你去见那人。他脾气不太好,你做好心理准备。"
仇明风点了点头,跟着门外进来引路的弟子走了出去。走出殿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魔尊还坐在那把黑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桌上那杯凉了的茶,不知在想什么。
暮色从悬空的戮天殿边缘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一层暗紫色。远处四座黑色山形建筑的轮廓在暮霭中逐渐模糊,只有石桥两侧悬挂的淡紫色长明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在数百丈的空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像一根沉睡的锁链横在夜空里。
童笑笑今晚有金长老照顾,他不需要操心。明日要见的那个"瘸子师兄",又会是什么样的人?
仇明风跟着引路弟子沿着石桥走向西侧的百兵院方向,脚下的石板桥在风中微微晃动着,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数百丈高空传来的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空旷感。远处有夜鸟从云层下方掠过,发出一两声短促的鸣叫,很快就被风声吞没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242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