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1189" ["articleid"]=> string(7) "735988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6219) "比武场设在汪家正堂前的大院里。原本摆了二十多桌宴席的空地被清出了一大片,以白灰撒了圈线,四角各插一面小旗。院墙上、廊柱下、台阶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宾客们也不顾什么体面了,有人踩着凳子,有人爬上了假山,连厨房的伙夫都拎着菜勺挤在人群后面伸长了脖子。

无极道庆阳长老带着三名弟子已经就坐。三名弟子的蓝白道袍在日头底下反着光,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面无表情,大宗门弟子应有的气度拿捏得一丝不苟。庆阳长老端着茶盏坐在最前面,茶盖轻轻刮着碗沿,目光平静地落在擂台上。

汪泰领着汪家上下坐在正中主位上,汪明耀、汪月姝、汪月菡、汪明机、汪明道、汪乾坤按排行依次排开。汪乾坤坐在最末位,石青色锦袍衬得他身形板正,十二岁的孩童面不改色地看着擂台方向,嘴角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另一个方向,李青绣没有坐在李家席位上。她倚在廊柱旁,腰间短剑斜挎着,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穿过人群定在擂台前方那道空地上,等着仇明风从园子那边走过来。

庆阳长老身后那名弟子站了起来。他身形敦实,膀大腰圆,一张国字脸上带着常年修习某种厚重功法才会有的沉凝之气。他朝庆阳长老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纵身一跃上了擂台,落地时双脚在青砖面上磕出两声闷响。

"无极道外门弟子王天松,请戮天殿赐教。"他抱拳高声说道,声音洪亮如钟。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脚步声。仇明风走在最前面,靛蓝长衫被日光晒得发亮,脚步不快不慢。金长老和李逍遥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跟着,童笑笑被金长老牵着手走在最后面。

四人在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中穿过时,两侧无数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仇明风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落在了擂台上那个敦实的身影。

金长老带着童笑笑落座,和庆阳长老的席位隔着一个擂台相对。李逍遥站到金长老身后,长剑平放在两臂之间。金长老没有看擂台,微微侧过头低声问了一句:"如何?"

李逍遥沉默了两息。他帽檐下的目光似乎从仇明风的背影上收回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认真:"他逼我出剑了。"

金长老呵呵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很轻,裹着一股子满意的劲儿。她靠在椅背上,把童笑笑的小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捏了捏,没再说话。

时间回到二人切磋时,李逍遥被仇明风连续的攻击逼到大树旁再也无从闪避,李逍遥只得爆发修为,右手拔剑出鞘,法力稳稳托着仇明风向后飞了十丈距离。

擂台上,仇明风翻身跃了上去。落地时没什么声音,只是衣摆微微扬了一下。他在王天松面前五步远的地方站定,抱拳行礼。

"仇明风,一丈洞天,洞天境三重。请指教。"

王天松的眉毛明显地动了一下。他上下打量着仇明风,那张国字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神色——不是轻蔑,更接近于"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的困惑。他犹豫了一下,开口时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劝诫:"阁下……真要与我交手?一丈洞天、三重对七重,差距不是靠胆气能填的。"

仇明风的神色很认真,他看着王天松的眼睛,点了一下头:"希望阁下全力而为。"

王天松看了他几息,慢慢收起了脸上那丝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分开半尺沉下身形,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起式的手印。

"好。"

那个字落地时,王天松脑后的洞天轰然展开。七丈洞天,淡白色的真气如云雾般从洞天中涌出,翻卷着灌入他四肢百骸,整座擂台上的气温似乎都降了半分。他的气息从方才的收敛状态骤然释放,那股厚重的、如山川般压下来的法力场让最近几排的宾客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仇明风没有后退。

他注视着王天松周身流转的淡白色真气,心中飞快地过了一遍方才和李逍遥喂招时悟到的东西。龙雷战法共六式,他目前只习得了前三式——雷光乍现、惊雷贯耳、龙行天下——三式都是爆裂型的进攻招式,但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招招相扣、连绵不绝。他需要先用凡间武道来试探对方的破绽,等到最合适的时机,再以龙雷战法一击定胜。

他的洞天在脑后悄然张开。一丈灰黑,在对面那座七丈的庞然大物面前寒酸得几乎不值一提。可那片灰黑深处,几缕细密的紫黑雷光正在无声地游走着,像蛇在暗处盘起了身体。

王天松动了。

他张口吸气,腮帮子鼓满了,整张脸涨红了一瞬——然后猛地吐出一口气。一道白光从他口中喷薄而出,凝成一束如箭般的光芒直射仇明风面门。那道光速度极快,几乎在仇明风看到他张口的同一瞬间就已经到了眼前。

王天松修炼的并非自身被天道赐予的功法,而是无极道内收录的《华山行道功》,这一招华山气。以气为箭、以口为弩,近身距离内猝不及防之下很少有人能躲开。

仇明风没有躲。他的双臂交叉抬至面前,前臂交叠处紫黑色的雷光骤然亮起——当!那道华山气正正撞在他小臂上,发出一声金属相击般的脆响。白光炸开,碎成漫天光点。

仇明风的双臂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放下手臂时看见前臂外侧的皮肤上多了一道白印,火辣辣地疼着,像被烧红的烙铁碰了一下。皮肉下的骨头隐隐发酸——但没有伤及骨。

他甩了甩手,那点酸麻感在雷火不灭身自带的淬炼周天运转下快速消退。

王天松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方才那一口华山气用了几分力,寻常洞天三重的修士挨上一下早该骨断筋折了,面前这个少年却只是皱了皱眉。他重新审视了仇明风的体态,那层薄薄的紫光在皮肤下一闪而过。

下一瞬,仇明风动了。

龙行天下在他脚下展开时,融合了仙风云体诀的压缩调度让他的身法比以往更加难以预判。他的路径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条绕着王天松快速旋转的螺旋轨迹,每一步落点都在对方视野的边角上打转,像一条在水面下游弋的蛇,不断地试探着猎物的方位。

三圈绕完,仇明风在王天松背后找到了一个极短的缝隙。他身体猛地一拧,从背后切入,右拳如滚石般砸出——凡间武学滚石拳,一力降十会,每一拳都比前一拳更重,叠加上去的力道像山石从高处滚落,越滚越快、越砸越沉。

第一拳被王天松侧身用肩甲挡了,第二拳被他沉肘格开,第三拳砸在他后腰上——王天松的脊背纹丝未动,那层淡白色法力像铠甲一样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仇明风每一拳落上去都像砸在一座小山包上,对方的法力厚重如实质,让他的拳头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减速、被卸力,滚石拳引以为傲的"叠加"在此刻像撞上了一堵无法撼动的墙。

但仇明风的拳头没有停。滚石拳叠不上去就换铁枪门的戳掌,戳掌被格开就换八卦游身掌,掌法被挡就用燕云十三式的膝撞和肩靠。他的身体在近身范围内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关,各门各派的武学招式被他流水一样地倒出来,有些招式之间原本毫无关联,可在雷火不灭身的连携调度之下,所有的断裂都被那层紫光弥合了,一招接一招的攻势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把王天松的身位一寸寸地往里压缩。

王天松的法力确实厚重,但厚重的另一面是慢。仇明风的攻击频率太快了,快到他没有足够的时间用法力来完美格挡每一击。终于在第十几次变招的缝隙间,仇明风的左手掌从王天松双肘之间的空隙穿了进去,掌缘带出一道紫黑色的雷光,拍在他左胸肋骨位置。

砰。

王天松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台下哗然。

"无极道的弟子先受伤了?"

"那小子……他明明只有洞天三重啊!"

"你们看清楚没有,他出手根本不是靠法力——那全是江湖上的拳脚功夫!"

李青绣倚在廊柱旁,原本交叠的双臂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两只手攥成了拳头。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紧紧抿着,像是在替仇明风憋着那股劲儿。

庆阳长老端茶的手微微顿住了。他没有放下茶盏,但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中,片刻之后才缓缓落回桌面。他身旁的两名弟子面面相觑,脸上那种"外门师兄必胜"的从容已经碎了一半。

汪泰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握着椅子扶手的指节微微泛白,目光死死地盯着擂台上那个靛蓝身影。汪明耀的面色也沉了下来,汪月菡咬着下唇把脸别开,汪乾坤的嘴角却翘了一下,极淡极轻,像一只蝴蝶落在水面又飞走了。

擂台上,王天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嘴角的血迹,然后抬起眼睛看向仇明风。他那张国字脸上所有的犹豫和困惑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真正挑起了战意的认真。

他双掌在胸前猛地一合,脑后那座七丈洞天中的淡白色法力像决了堤一样奔涌而出,灌入他全身。他的头发被气浪吹得朝后倒飞,脚下的青砖面发出细碎的龟裂声。那双眼睛牢牢锁住仇明风,然后他双掌向前一推——

整座七丈洞天化作一团淡白色的光团,脱离了他的脑后,裹着磅礴如山的法力朝仇明风压了过来。

仇明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将洞天从脑后移出来作为攻击手段。那团淡白色的光带着王天松全部的法力和修为,像一座无形的小山从天上砸落,笼罩在他的头顶上空,将他的身形死死钉在原地。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仇明风的心神下意识地一沉——他脑后的那一丈灰黑洞天也在同一瞬间被他"推"了出去,像一面巴掌大的盾牌横在了他自己身前。

两座洞天相撞了。

咚——

一声沉闷的闷响从两座洞天的接触面荡开,那声波裹着灵气余波推出去,把最近几排宾客的衣摆都吹了起来。

王天松嘴角浮起了一丝喜色。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七丈洞天正以碾压式的法力向下挤压,对方的洞天那点灰黑色的法力薄得几乎透明,按理说一息之内就该被撞碎——可是。

一息过去了。两息。三息。

他的洞天没有再下降一寸。

王天松的面容从喜色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扭曲。他咬着牙将全身仅剩的法力都灌入那座洞天之中,淡白色的光芒暴涨了一截,可对方那片巴掌大的灰黑洞天像一块被楔进了石头缝里的铁片,纹丝不动。它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撑住它,一些细密的、紫黑色的、正在嗡鸣的雷光正从洞天深处蔓延到两座洞天的接触面上,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托着那片薄薄的灰黑空间。

那是洞天深处那块石碑的震动。仇明风感应到了——石碑在洞天被"推"出去的瞬间就嗡鸣了起来,碑身上那枚紫黑色的光点急促地跳跃着,将碑底的某种力量顺着洞天的壁面传导到了接触面上。那股力量不属于他的法力,不属于他的修为,不属于这座擂台上任何一个人的灵力波动。

七丈洞天被一丈洞天钉在了半空中。

仇明风抓住这一瞬的间隙,猛地抽身急退。王天松的洞天压空的一瞬间他旧力已竭、新力未生,整个人正处于施法后最虚弱的那一刹。

龙行天下再次展开,仇明风的身影从侧面切入,在李逍遥面前练出的那套连绵攻势在此刻爆发出了全部威能。直拳、勾拳、肘击、膝撞、肩靠,每一击之间只有半个呼吸的间歇,间歇里雷光没有断过。他的双拳裹着紫黑色的电花,一拳一拳地砸在王天松仓促间重新聚拢的护体法力上。

第一拳,裂纹。第二拳,凹陷。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那层淡白色的护体法力在王天松来不及补充的间隙中越来越薄,越来越脆,终于在第七拳落下的同时发出一声碎裂的脆响。

王天松的胸口门户大开。

仇明风的掌心已经蓄满了力道,龙雷战法第一式雷光乍现在他掌中凝成一团刺目的紫光,他前踏一步,掌缘带着满蓄的雷火之力拍在了王天松的胸口正中央。

砰——!

王天松的身体离地飞起,倒划过整座擂台的上空,后背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旗杆上。旗杆咔嚓一声折断,他整个人连着半截竹竿一起栽出了擂台范围,砸进了擂台外的沙土里,扬起一片浑浊的灰尘。

全场鸦雀无声。

灰尘慢慢散开。王天松倒在沙土中,胸口的道袍破了一块焦黑的痕迹,嘴角渗着血,两只眼睛望着天空,好一会儿没有动弹。然后他撑着胳膊缓缓坐起来,低头看了自己胸口一眼,又抬头看向擂台上那个正收回手掌的靛蓝身影。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吐出一口浊气,把脑袋垂了下去。

安静在空气中持续了三息。

然后童笑笑跳了起来。她从椅子上蹦下来的动作大得像一只被松了绳的兔子,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嗓子尖尖地喊了一声:"哥哥赢啦——!"

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像一根针扎破了鼓面。

李青绣在廊柱底下也笑了。她没有喊,只是用力鼓了两下掌,掌心拍得通红,马尾辫在身后微微晃动。她旁边几个李家的人被她吓了一跳,纷纷侧目,李青绣完全不管。

紧接着,哗然声像潮水一样翻涌起来。

"他赢了?他真的赢了?洞天三重跨了四个小境界打赢了洞天七重?"

"那个外门弟子可是无极道的!无极道啊!"

"你管哪个道的,打的又不是宗门的名头,打的是擂台上的人。仇明风就是赢了。"

"一丈洞天……真他妈的一丈洞天……"

金长老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深。她没有鼓掌,只是抬起手轻轻捻了捻自己的耳垂,像在品味什么好东西。李逍遥站在她身后,帽檐下那双眼睛望着擂台上的仇明风,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

庆阳长老放下了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他看着倒在擂台外尘埃中的王天松,又看了看擂台上那个微微喘着气的靛蓝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那摇头里没有恼怒,倒更像一声叹息。

汪泰的座椅扶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他手底下那根梨花木的扶手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攥裂了一道缝,此刻正安静地横亘在他的掌心底下。他身后,汪明耀的脸色又沉又僵,汪月菡咬着嘴唇别开了脸,汪月姝低头捻着手里的帕子一言不发。只有汪乾坤坐在最末尾,十二岁的孩童嘴角那丝弧度终于从若有若无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安静的微笑。

仇明风站在擂台上,胸口起伏着,汗珠沿着额角淌下来滴在青砖面上。他那只拍出最后一掌的右手还在微微发颤,掌心的雷光正在一寸一寸地熄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左手抬起,慢慢一摆衣袍的衣摆。

靛蓝色的长衫在午后的日光里翻了一下又垂落。他环视台下,目光从汪泰那张紧绷的脸上掠过,从汪明耀僵直的脊背上掠过,从汪月菡别开的侧脸上掠过,从满场宾客愕然又惊叹的面孔上掠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童笑笑身上。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还站在原地举着两只小拳头,脸上的笑灿烂得像一轮小太阳,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仇明风也笑了一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242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