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1187" ["articleid"]=> string(7) "735988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15281) "晨风从洞天殿前的空地上穿过去,把童笑笑身后那座八丈洞天的金光吹得微微晃动。汪泰的目光在那片金光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又移到了仇明风身上,来回地转了几转,像一杆秤在反复衡量两边的分量。
他终于开口了。语气比他平常说话时要缓上几分,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调子:"明风,这次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话还没说完,旁边一道尖锐的女声就劈了过来:"爹!"
汪月菡往前跨了一步,瓜子脸上涨着不正常的红晕,方才被仇明风无视的羞恼还没散去,此刻像找到了发泄口一样全都倾泻出来:"这个废物擅自开启洞天殿,又打伤我们家这么多护卫,该关入大牢,用刑严惩!您怎么能——"
"闭嘴!"
汪泰的怒喝像一道闷雷炸在空地上。汪月菡猛地一缩脖子,眼眶里瞬间涌上了泪水,嘴唇哆哆嗦嗦地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爹……您凶我……"
汪泰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锁在仇明风和童笑笑身上,甚至没有分一瞬去安抚自己受委屈的女儿。他只是把语气重新放平,继续说道:"明风,你可以走。但你身后这个小姑娘,要留下来入我汪家。"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你放心,汪家绝不会亏待她。她既然在汪家的洞天殿里觉醒了,那就是汪家的缘分——该有的资源、该有的名分,一样都不会少。"
这话说得体面,说得周全,说得滴水不漏。
仇明风听完,低头看了一眼缩在他臂弯里的童笑笑。她紧紧抓着他后背的衣裳,指甲透过衣料掐进肉里,小脸埋在他肩膀上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八丈洞天在她脑后缓缓旋转,金光璀璨得像一轮小太阳,照得她瘦小的身形愈发显得单薄。
仇明风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汪泰脸上,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没有任何温度。
"汪家主,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一个从未受过汪家半点恩惠的人,从小在汪家做丫鬟,吃的是剩饭、穿的是旧衣、睡的是偏院柴房旁的硬板床——如今开了八丈洞天,成了不输于汪乾坤的天才,你就嘴皮子一碰,想把她收入囊中?"
汪泰的面皮猛地绷紧了。
仇明风没有停:"我在汪家住了十五年,最清楚您做事的规矩。有用的人您留着,没用的人您一脚踢开。笑笑今日要开的是一丈洞天,您连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可她是八丈,所以您就"不追究"了,就"亏待不了她了"。汪家主,您当在场这么多人都是瞎子?"
这番话像一把刀,刀刀都剥在汪泰那张体面的脸上。宾客们的目光从仇明风转向汪泰,又从汪泰转回仇明风,有人低声交头接耳,有人端起酒杯假装喝茶掩住嘴角。李家族长和张家族长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但眼底都掠过一丝了然——汪家这代出了一个汪乾坤已经够让人头疼了,如今又来一个丫鬟出身的八丈天才。
汪泰的双手在袖底猛地攥紧了。他的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几息之后又一点一点地松开。他把胸口那口气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稳了许多,但稳得有些不太自然,像一口盖子底下还在翻滚的沸水:"明风,那你说当如何?这位姑娘的资质,不是你一个洞天境能护得住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仇明风没有回答他。他把目光从汪泰脸上移开,越过人群,落在了两个方向。
左边,无极道的庆阳长老手持拂尘立在廊柱旁,青灰色的袍角被风撩起,面上神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右边,戮天殿的金长老歪靠在一棵柏树干上,水红长裙搭着粗糙的树皮,双手环抱,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大戏。
仇明风开口了,声音朗朗的,听不出半分怯:"我听说无极道有意收汪乾坤入门修行。敢问长老,此事是否当真?"
庆阳长老微微颔首,拂尘搭在臂弯里动了动:"八丈洞天乃人中龙凤,当有此打算。"
"我妹子如今也是八丈洞天,不会比汪乾坤逊色。"仇明风的目光直视着庆阳长老,"敢问长老,是否可以将她带入无极道修行?"
此言一出,人群再次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盯着庆阳长老,等着他的回答。
庆阳长老的目光在童笑笑身上停了两息。那座八丈洞天的金光虽然比方才暗淡了一些,但那股灵气波动做不了假。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大宗门长老特有的矜持与笃定:"以这位姑娘的资质,可入无极道。"
话音刚落,仇明风还没来得及接话,他怀里的童笑笑猛地抬起了头。她的两只手攥得更紧了,声音又尖又急地喊了出来:"我不去!我不去什么道!我哪儿都不去——我就要跟哥哥在一起!"
她的眼眶通红,嘴唇在抖,八丈洞天随着她情绪的波动嗡嗡地震了一下,金光猛地涨了一截又缩回去。庆阳长老的脸色变了变——无极道从来都是别人求着要进,被一个小姑娘当着这么多人面干脆利落地拒绝,他脸上那股矜持终于挂不住了,嘴角往下压了几分。但他终究沉得住气,没有发作,只是把拂尘往臂弯里拢了拢,轻轻哼了一声。
仇明风低头看着童笑笑。她仰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憋着没掉下来,那双眼睛里的倔强让他恍惚想起了自己——在洞天殿里被雷劈碎九丈洞天之后,他也是这样坐在杂物房的破床上,咬着牙不肯让自己哭出声。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力道很轻。
"笑笑,汪泰说对了一件事。"仇明风的声音低下来,只让她一个人听见,"你有这样的天资,不入宗门修行属实埋没了。你听哥的话——"他顿了一下,拇指轻轻擦了擦她眼角快要溢出来的泪,"你进了大宗门,好好修行,以后变得很强很强,就能保护我了,对不对?"
童笑笑的嘴唇还在抖,但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送别、没有无奈,只有一种很认真的、不容反驳的笃定。她憋了半天,终于把要掉出来的眼泪咽了回去,使劲儿点了点头。
"那你就别哭了。"仇明风笑了一下,"这么多人看着呢。"
金长老从柏树干上直起身来,水红色的长裙在风里荡开一道弧。她往前走了两步,对着仇明风道:"仇明风小兄弟,我戮天殿不仅可以将你妹妹带入宗门修行——"
她顿了顿,嘴角那抹笑加深了一分,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我也真诚邀请你入宗,如何?"
全场再次哗然。
"戮天殿是疯了吗?一丈洞天也要?"
"你没听方才金长老说吗,一丈洞天打趴了十几个人——这就够了。"
"可那是魔道宗门,进去了还不知道怎么被折腾……"
"你懂什么,魔道宗门才不讲什么资质门槛呢,他们只看本事。"
仇明风的目光在金长老脸上停了一瞬。那张妖媚的脸上笑意盈盈的,但笑底下藏着的东西他看不透。戮天殿,魔道宗门。他心底说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但"魔道"两个字在修行界的名声摆在那里,他对这个称呼天然带着几分戒备。他不怕自己去,可他怕童笑笑去。
他抱拳行了一礼,开口时措辞尽量客气:"前辈,并非我对戮天殿有偏见。只是我妹妹年纪小,孤身一人——我难免怕她受人欺负。"
金长老闻言,捂着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还是带着那股子勾魂摄魄的媚劲儿,但底下似乎多了一点真正觉得有趣的味道:"今日无极道想收走两个八丈洞天的天才——你问问庆阳老匹夫,他愿不愿意。我戮天殿反正是不答应。"
她话音落下,目光懒洋洋地投向庆阳长老。庆阳长老手里的拂尘攥紧了,脸上的表情终于从矜持变成了冷肃。两个八丈洞天,如果都被无极道带走,他在宗门里的功劳簿上能多添浓墨重彩的一笔。可戮天殿横插一脚,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两个人之间的对峙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空气都沉闷了几分。宾客们悄悄后退了半步,生怕这两位大人物一言不合当真在这小镇子上动起手来。
仇明风站在两道目光交汇的中心,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他沉默了几息,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声音平稳:"既然二位都想争夺弟子,不如让手下弟子较量一番,以此决定归属。"
话音落下,李逍遥第一个接话。他怀中的长剑微微抬了抬,帽檐底下的声音冷硬如铁:"金师伯,我没问题。"
金长老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显然对李逍遥的实力颇有信心。
庆阳长老的脸色却微微一变。他侧头看了看身后那三名弟子,一个洞天七重、一个洞天六重、一个洞天五重,放在寻常地方都算好手,可对面那是明光境的对手。第二境和第一境之间的鸿沟,不是靠人数能填平的。
金长老看到了他的犹豫,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怎么?庆阳老匹夫怕了?"
庆阳长老冷哼一声:"你师侄乃是明光境修为,我所带弟子皆是洞天境,如何交战?"
"怕就是怕,哪来这么多说辞。"金长老切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也罢,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仇明风小兄弟代我戮天殿出战——他若输了,两个八丈洞天由你带走。怎么样?"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水池。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童笑笑第一个反应过来,拽着仇明风的胳膊急声道:"不行——哥他才——"
仇明风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没让她把话说完。他抬起头看向金长老,目光里带着一丝疑问。他没说话,但那疑问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
金长老迎着他的目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妖媚、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李逍遥也皱了皱眉,凑到金长老耳边低声道:"师伯,这……怕是不妥吧。他毕竟——"
金长老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她看着庆阳长老,重复了一遍:"怎么样?敢不敢答应?"
庆阳长老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在仇明风身上来回扫了两遍——一丈洞天、洞天二重、方才打趴了十几名汪家修士——他方才没亲眼看到打斗的场面,但地上那片狼藉和郭海跪在地上的样子是真的。他权衡了一下,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好。希望阁下不毁约才是。"
"哈哈哈——"金长老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一种放肆的、得逞的快意,"放心,我戮天殿虽然叫魔道,但魔道也有魔道的规矩。说出来的话,从不往回收。"
她转头看了一眼天色,晨光已经把整座院子的轮廓都照透了,日头从东边的屋脊线上露出半个圆。她掐指算了算,道:"给我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再来比试。"
庆阳长老顿了一下,点头应允。
汪泰忙不迭地站出来打圆场,吩咐下人安排宾客们先去偏厅休息,茶水点心流水一样地端上来。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了,但边走边交头接耳的声音压也压不住,讨论的全是"一丈洞天对无极道弟子""戮天殿是不是疯了""那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之类的话。
仇明风领着童笑笑走到金长老身边。李逍遥站在金长老身后,斗笠遮着半张脸,但从帽檐下投过来的目光一直在上下打量着仇明风,像在鉴定一件他拿不准价值的东西。
仇明风对着金长老拱了拱手,开门见山:"长老,无极道那三名弟子最低也是洞天五重,而且能入无极道的洞天大小不会低于五丈。您觉得——我能赢?"
金长老笑了一声,没急着回答。她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仇明风的肩膀上。
那只手落下来的瞬间,仇明风只觉得一股温热中带着丝丝缕缕媚意的气息顺着他肩头的穴位钻入体内,像一只柔软的手掌顺着他的经脉轻轻滑过。那股气息不急不慢地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从肩膀到胸口到丹田再到四肢——然后退了回去。
仇明风心头一凛,连忙稳住心神,将那股几乎要顺着血气涌上来的燥热压了下去。他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金长老收回了手,眼中有光芒一闪而过。她看着仇明风,嘴角的笑意里多了一丝真正的赞许:"心性不错。"
她顿了一下,问道:"你是体修?"
仇明风犹豫了一瞬,点头:"是。"
"方才为你摸骨,骨骼的质地硬得出奇,不像是刚开洞天五天的人。"金长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停,声音低了几分,"觉醒五日,隐隐触碰到洞天三重门槛,又能击败十几名洞天境修士——我不信你是一丈洞天。你身上必定另有隐情。"
仇明风沉默了几息。他看着金长老那双妖媚却异常精明的眼睛,知道自己瞒不过这样的人。他老实答了:"晚辈觉醒时,洞天曾经开到了八丈。"
他把"九丈"压了下来。九丈太过骇人听闻,说出来之后的事就更麻烦了。
金长老听了,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反倒像印证了什么猜想:"那就说得通了。根基还在,只是被外力压住了。怪不得你的肉身硬到这个地步。"
她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李逍遥道:"逍遥师侄。"
"在。"
"把你那部《仙风云体诀》传给他。"金长老的语气不容置疑,"两个时辰,能学多少是多少。"
李逍遥明显愣了一下。他怀中的长剑微微抬了抬,帽檐下的目光在金长老和仇明风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是。"
金长老看了他一眼:"你放心,回去之后有任何惩罚,与你无关,我担着。"
李逍遥没再说话,转身朝院后一处僻静的小园子走去。仇明风看了看金长老,又看了看李逍遥的背影,弯腰对童笑笑说了句"你在这儿等哥",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小园子里有两棵老槐树,浓荫匝地。李逍遥在一棵树下站定,转过身来面对仇明风。斗笠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下颌和绷紧的嘴角。
"《仙风云体诀》,一炷香能记多少记多少。我不会等你。"李逍遥的嗓音还是那么冷,但冷中似乎少了一分方才的疏离,多了一分奇怪的郑重,"这不是修行功法,也不是战斗法门,它是我在戮天殿内学到的一门辅助类功法。跟体修的路子正好匹配。"
仇明风站到他面前,点了点头,把全部心神都收了回来,凝神以待。
两个时辰。一场赌约,两座洞天。
他闭上眼睛,耳边的声音淡去,只剩下面前那片槐树的浓荫落在他眼皮上,细碎的、温热的、带着日光气味的暗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242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