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1184" ["articleid"]=> string(7) "735988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12388) ""汪明风——!"

那道鹅黄色的身影从人群后方冲出来时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马尾辫在晨风里高高扬起,腰间短剑的剑鞘磕在大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李青绣根本不管身旁的宾客和修士被她撞得东倒西歪,几个大步就穿过了人群,径直冲到洞天殿门前。

"青绣!"李家族长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恼火几分无奈,但李青绣头也没回。

仇明风看着那张冲到他面前的脸,嘴角终于弯出了一道真正的笑意。

一年没见了。李青绣比去年高了一些,身形修长匀称,常年习武练出来的线条藏在鹅黄劲装下面,肩宽腰窄,修长的腿稳稳地扎在地上。她那张瓜子脸上多了几分少女长开了的明艳,眉峰却还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利。高马尾利落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晨风贴在额角,一双眼睛又亮又急地上下打量他,先看脸、再看肩、再看胸口那两道衣襟裂口底下的血痕,眉头越拧越紧。

"你受伤了?"她的目光盯在他领口那道结了薄痂的血痕上,语气里的担心压也压不住。

"皮外伤,不碍事。"仇明风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青绣,恭喜你修为突破。还有——我现在已经不姓汪了,我叫仇明风。"

李青绣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随即点了下头,声音轻了些:"是伯母的姓。"她没有多问,就像她以前从来不问"你一个没有洞天的人为什么比我还能打"一样,有些事不需要问,她只看人。

她又转回正题:"你怎么会跟汪家的修士动起手来?"

仇明风侧过身,朝身后那扇半合的洞天殿铜门抬了抬下巴:"我带了个人来觉醒洞天。"

李青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洞天殿的铜门是开着的,门缝里透出尚未完全散尽的淡金色余晖,一股天道的余威正从门缝中缓缓溢出,殿内有人刚完成觉醒。

"谁?"

"我从小到大的贴身丫鬟,现在是我妹妹。"仇明风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叫童笑笑。"

李青绣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把目光转向甬道那头浩浩荡荡涌来的那一大群人——走在最前面的是汪泰,脸色铁青;后面跟着汪家的几位长老和几个子女,再往后是无极道的庆阳长老和三名弟子,戮天殿的金长老和李逍遥则悠闲地缀在队伍侧翼,水红长裙的裙摆在青砖地上不急不慢地拖曳着。再往后是张家李家城主府的宾客们,一个个伸长脖子踮着脚往这边望,脸上的好奇和兴奋比桌上的酒菜更让他们感兴趣。

"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多大人物。"仇明风看着那一张张面孔,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李青绣哼了一声:"你搞出这么大动静,不引来才怪。"

人群在十几步外停住了。汪泰站在最前面,一双眼睛从仇明风身上扫到李青绣身上,又从李青绣身上扫回仇明风身上,嘴角绷得像一根拉直的弦。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一人已经抢先一步跨了出来。

汪明耀。一袭玄色锦袍,腰悬玉佩,面沉如水。他迈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仇明风,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明风!你已被剥夺汪姓,如今只是杂物房杂役。大宴之日遣你回来帮工,你竟敢擅自开启洞天殿,还打伤我汪家护卫——你想造反吗!"

话音落下,人群安静了一瞬。宾客们的目光都落在仇明风身上,等着看这个被剥了姓的"废物三少爷"如何应对。

仇明风却没有急着接话。他先是偏过头看了一眼洞天殿门缝里那道正在变亮又变淡的金光——殿内觉醒仪式的收尾已经有了迹象,天道余威正在缓缓消散——然后他才转回来,正正地对上汪明耀的目光,开口时语气从容,不卑不亢:"大少爷是说,我一个一丈洞天、二重境界的废物,你们汪家十几名洞天境好手都奈何不得?"

这句话扔出去,汪明耀的脸颊肉猛地抽了一下。

他听出了仇明风话里的陷阱。如果他承认,就等于当众宣告汪家护卫的无能——十几个人打一个一丈洞天的废物,传出去脸往哪儿搁?可如果他不承认,那就等于承认仇明风这个"废物"其实不是废物,汪家把他剥姓发配的决定就有眼无珠。两个选项不管选哪个,打的全是汪家的脸。

汪明耀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两滚,硬是没找到一句既能把仇明风压下去又不伤汪家颜面的话来。他身后的大小姐汪月姝微微蹙了蹙眉,二小姐汪月菡却直接站了出来。

汪月菡十六岁,六丈洞天,宋氏的亲生女儿,一张和她母亲如出一辙的瓜子小脸上此刻挂着不加掩饰的嫌恶。她冷声开口,语气里的尖刻几乎要刺破晨风:"那也不是你擅闯我汪家洞天殿的理由!一丈洞天的废物,也敢在这里叫嚣?"

仇明风看了她一眼,目光只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息就移开了,连回应都懒得多给一个。汪月菡,汪月姝的同胞妹妹,六丈洞天,洞天境四重。经过方才那几场实打实的搏杀之后,他对自己如今的战力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洞天境四重,已经不配当他需要放在眼里的人了。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怼都更让汪月菡脸上挂不住,她的脸涨红了一瞬,攥紧了拳头正要再开口,旁边一名仆妇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把她拉了回来。

仇明风抬起手,对着汪泰拱了拱拳。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声音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卑不亢的笃定:"汪家主,今日迫不得已借用贵府洞天殿,有什么不满和惩罚,我仇明风一人承担。只请家主不要迁怒于我妹妹。"

他说的不是"我的丫鬟",是"我妹妹"。

汪泰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他盯着仇明风看了好几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愤怒、难堪、以及某种不愿细想的晦暗。他张口要说话——

"汪家主。"一道慵懒的女声从人群侧面飘了出来,截住了汪泰的话头。

戮天殿的金长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人群最前面,水红色的长裙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媚的光泽。她看着仇明风,嘴角那抹笑意比方才在门口时真实了几分——或者说,多了几分真正感兴趣的意味。她缓缓鼓了鼓掌,掌心相碰的声音清脆,不急不慢地拍了三下。

"小哥以一丈洞天、二重修为,击败十几名洞天修士——有趣,着实有趣。"金长老往前迈了一步,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把仇明风打量了一遍,像在端详一件有意思的器物,"这样的少年,即便放在我戮天殿中那也是难得的好苗子。"

她顿了顿,笑意深了一分:"不知小哥是否有意愿随我回宗,继续修行?"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宾客们哗然了。

"什么?戮天殿邀请一个一丈洞天的废物——"

"你没听她说吗,一丈洞天打趴了十几个人,这能叫废物?"

"就算是真的,那也是魔道宗门啊,进去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可那是戮天殿!寻常人想进都进不去——"

议论声此起彼伏。汪泰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他旁边的汪家长老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锅乱炖的粥。戮天殿的邀请,不管是真心还是别的什么意思,此时此刻当着他汪泰的面抛给一个已经被逐出家门的庶子——这本身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仇明风还没来得及回答。

他身后的洞天殿铜门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

两扇铜门缓缓向内敞开,白色的雾气从殿内涌出,像潮水一样漫过门槛铺到青砖地面上。那雾气里裹着一股尚未散尽的天道余威,带着淡淡的温热的、仿佛刚从烈日底下取出来的砂石的气息。

雾气深处,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童笑笑的步子还有些摇晃,两条腿软得使不上力,膝盖还在微微打颤。她两只手扶着门框,一步一步地往外挪,额角的碎发被汗黏在脸上,嘴角还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她看起来狼狈极了——可她的脑后,一座金光未散尽、磅礴灵气仍在翻涌的八丈洞天正在缓缓旋转。

那洞天太大了。即便收拢到了最内敛的状态,依然有磅礴的灵气波动从边缘溢出,在晨风中掀起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八丈洞天的金光虽然比方才在殿内时暗淡了几分,可那光晕里蕴含的分量和质感,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空气安静了整整一息。

然后炸了。

"卧槽——又一个八丈洞天?!"

"这丫头是什么来头?汪家的丫鬟?"

"凭什么一个丫鬟能觉醒八丈洞天啊,天道也太不讲究了吧——"

"汪家这是祖坟上冒的不是青烟,是火山吧!"

庆阳长老手中的拂尘猛地攥紧了。他足下青砖微微一响,身形已经朝童笑笑的方向迈出了半步——那半步快得几乎看不清,像一条原本静止的河流忽然朝一个方向涌去。他要去接引这个刚觉醒的八丈洞天的女孩,动作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但戮天殿的金长老比他还快。

水红色的衣袖在空中拂出一道妖异的弧线,金长老一掌轻飘飘地朝庆阳长老的方向拍了过去。那掌风不重,却精准地切在了庆阳长老迈步前的那一瞬间间隙里,让他那只脚悬在半空不得不收回来。庆阳长老袖袍一抖,真力外放将那掌风震散,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他冷哼一声,斜眼看向金长老,金长老笑盈盈地收了掌,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两个人谁都没再动。但那股无声的对峙已经让周围温度低了三分。

仇明风没有看他们。

他看见了童笑笑从雾气里走出来的那一瞬间,那座金光灿烂的八丈洞天在她脑后嗡嗡转着,磅礴的灵气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把周围的晨雾都推开了。他看见了,看见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座洞天吸引了,看见了庆阳长老和金长老眼中同时亮起的那种势在必得的光。

但他没去看那座洞天。他看见的是童笑笑摇晃的脚步,看见的是她嘴角那道血痕,看见的是她两条腿在打颤却还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外挪的样子。

他动了。

仇明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殿门口,一把将童笑笑揽进了怀里。他的手臂收紧,把那个瘦瘦小小的、浑身还在发抖的丫头拢在胸前,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贴在自己肩窝里,挡开了四面八方涌来的所有目光。

"没事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童笑笑能听见,"累不累?疼不疼?"

童笑笑被他搂着,整张脸埋在他肩膀上,鼻子里灌进他身上那股混着血腥和汗气的味道。她先是没说话,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然后两只手慢慢攥住了他后背的衣裳,攥得很紧。

"哥……"她的声音从他肩膀上闷闷地传出来,又哑又软,"我好疼……但是,我开出来了……好多好多金光,我是不是……"

"是。"仇明风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那张哭花了的、嘴角带血的圆脸,抬手把她额角黏住的碎发拨开,"八丈,比四弟还大一丈。笑笑,你真的很厉害。"

童笑笑眨了眨眼,眼泪终于啪嗒啪嗒掉下来了。但她吸了吸鼻子,又使劲儿把眼泪憋了回去,冲他露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

仇明风笑了一下,把她重新揽到身侧站好,抬起手臂挡在她前面。他转过身来面对甬道前方那黑压压一片的人,面前站着戮天殿的长老、无极道的长老、汪家的家主和宾客,每一个人都有远比他高的修为和远比他深的路数。

他只有一丈洞天,二重境界,一部残缺的炼体功法和一部残篇的战斗法门。还有个刚觉醒完八丈洞天、正缩在他身后发抖的妹妹。

但他站在洞天殿门前的晨光里,迎着那些目光,一步都没有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242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