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1182" ["articleid"]=> string(7) "735988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18700)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了。

仇明风背靠着洞天殿的铜门,抬头望着甬道尽头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眉心的褶皱一寸寸加深。殿内的天道威压还维持着某种稳定的强度,没有减弱的迹象,也没有剧烈的波动,就像一口正在持续添柴的炉子,火烧得匀匀的,但就是不见熄。

一炷香,太长了。

他当年三次觉醒,最长的一次也不过半炷香。寻常孩童进殿,天道威压从降临到消散,快的半盏茶、慢的一炷香都算到头了。童笑笑一个没有习练过任何武术招式的普通丫头,肉身底子比他当年还要弱上几分,怎么可能撑得住一炷香以上的天道考验?

仇明风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他想推开门冲进去看看情况,可他又怕自己贸然闯入会搅乱童笑笑的觉醒进程。

他只能等。

殿内的童笑笑,此刻正跪在穹顶那片淡金色光幕的正下方,浑身被天道威压碾得不住地发抖。

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额角豆大的汗珠沿着圆脸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洇成一片深色的湿痕。她的嘴唇咬得发白,下唇内侧已经被自己的牙齿磕破了一道口子,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渗出来,她顾不上擦,也没有力气去擦。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一寸一寸地压断了,膝盖跪在石板上磨得火辣辣地疼,可她连弯下腰去揉一揉的余力都没有。

太疼了。比哥说的还要疼一万倍。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仇明风的话,念着念着那声音就模糊了,只剩下一个念头撑着她在威压的海洋里不沉下去:哥在外面等我,我得出去找他。

天道威压忽然又重了一层,像有人把整座洞天殿的穹顶往下按了一寸。童笑笑的脊背猛地弯下去,双手撑在石板上,整个人几乎要贴到地面。她咬紧了牙关,牙龈里都泛出血腥味了,就在她觉得意识快要被压碎的那一刻——

"叮"。

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从她脑后传来。

那声音很轻,像薄冰在初春的河面上裂开第一道缝隙。但在天道威压的巨浪中,那一声脆响清晰得像一面铜锣在她灵魂深处敲响,震得她全身猛地一颤。

一道金光从她脑后迸射而出。

童笑笑还没来得及回头,那片金光已经在她脑后迅速膨胀开来,撑开一座崭新的洞天。洞天在扩张,一丈、两丈、三丈、四丈、五丈、六丈、七丈——金光越来越盛,几乎要把整个洞天殿的穹顶都照透了。第八丈的空间在洞天深处轰然展开,金光灌满了每一寸角落,像一轮初升的太阳落在了她脑后。

八丈洞天。

童笑笑跪在地上,满脸是汗,满嘴是血,可她脑后的那座洞天金光万丈,磅礴的真气从洞天中涌出,灌入她幼小的身躯。天道威压在这座八丈洞天完全张开的瞬间骤然消散了,殿内的空气恢复了流动,童笑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汗混在一起淌了满脸。

她还没来得及感受这座洞天的神异,第二股威压突然降临了。

童笑笑猛地抬头。那股威压和方才的天道之威截然不同,它不浩荡、不堂皇,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说不上是悲悯还是苍凉的厚重感,像从极遥远的地方、极古老的岁月里缓缓流淌过来的。那股威压来自她的洞天内部——那座金光万丈的八丈洞天深处,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此刻正像睡醒了一样缓缓睁开眼睛。

童笑笑的神识不由自主地探入洞天。金光弥漫的空间里,她隐约看见一片模糊的轮廓——像一座坍塌的宫殿,像一片烧焦的废墟,像一棵被雷火劈断又重生的巨树。那片轮廓在金光中时隐时现,然后化作一道意念融入她的神识之中。

一部功法的名字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

《婆娑世界》。

那意念没有像天道赐法那样以文字的形式呈现,而是一种直接的、不讲道理的灌注——童笑笑闭上眼的瞬间,眼前似乎展开了一片无垠的天地,山河破碎又重筑,众生死去又复生,生灭轮回之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流转。她没法完全理解那股力量是什么,但那部功法的名字和轮廓已经刻在了她的神识深处,和天道刚刚赐下的那部《赤凰渡劫经》并列而立。

两部功法。一部金光浩荡,一部晦暗深沉。一部来自天道,一部来历不明。

童笑笑睁开眼,跪在地上发了好一会儿呆。她脑后的八丈洞天缓缓闭合,金光收敛入体,殿内的光线重新变得暗淡。她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膝盖疼得打颤,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使不上劲儿。

"哥……"她对着殿门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气,拖着颤抖的双腿一步一步朝殿门走去。

而在一炷香之前,汪家正门外的长街上,最后几拨客人也到了。

最先来的是张家和李家。鹿鸣镇方圆数百里内,汪、张、李三家并称三大世家,彼此之间有姻亲有恩怨有生意往来,汪家出了八丈洞天的天才,另外两家无论如何也得来走这一趟。张家的队伍走在前面,领头的是张家族长和两个儿子,穿着簇新的锦袍,笑容堆了满脸。李家紧随其后,队伍中一个穿着鹅黄劲装的少女尤为扎眼。

李青绣十七岁,高挑的个子在人群中很显眼,一头乌发利落地束成马尾,腰间悬着一柄窄刃短剑。她没有像家中女眷那样穿裙衫,反而是一身方便活动的劲装打扮,走在李家的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格外亮眼。她那张英气十足的脸上此刻没什么笑意,目光不断往汪家大门里面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的身影。

她听说汪明风在洞天殿里出了事。九丈被雷劈成一丈,人被逐出家门,贬到镇外杂物房去了。她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练功房里打坐,差点把面前的蒲团一掌拍碎。她和汪明风一年没见了,上一次见面时他还是那个没有洞天的"凡人",可两人在练武场上拆招对练,她洞天境四重的修为硬是没在他手下讨到一次便宜。

如今他开了洞天,又被劈废了。她想见他,想当面问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模样。

李家的队伍被迎进了宴席,李青绣跟在自家长辈身后入了座,目光在汪家的诸多小辈中扫了一遍又一遍,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最后到的是城主府林家。

城主林天南乘坐一驾朱漆马车,身后跟着两个儿子和一名护城将军。林天南年近五十,气度雍容,面庞方正,一双眼睛精光内敛,一看就是修行有成的人物。他下了马车与汪泰寒暄了几句,无非是"恭喜汪家主""令郎前途无量"之类的场面话,说完便被引进了宴席主位落座。

汪泰在门口迎完了最后一波客人,正要转身回去主持宴席,余光忽然瞥见长街尽头又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男一女。男的高大挺拔,剑眉星目,头上戴着一顶遮了大半张脸的斗笠,怀里抱着一柄长剑,剑鞘漆黑、剑柄缠着暗红色的丝绦,一看就不是凡品。他整个人像一把入鞘的刀,锋芒敛着但压不住那股冷冽的气息。女的走在前面,外表看着约莫三十岁,穿着一袭水红色的薄纱长裙,身段柔软得仿佛没有骨头,走路时腰肢轻轻摆着,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坎上。

汪泰的目光一触到那女人的脸,小腹骤然升起一股难以压制的燥热。那女人的五官说不上多美,可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奇异的勾魂摄魄之力,她的眼角微微上挑着,嘴角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颦一笑之间,人的魂儿就像被她攥在手里轻轻揉捏。汪泰身旁几个年轻的汪家修士已经面红耳赤呼吸粗重,连某处都隆起了。

汪泰心头一凛,连忙鼓动洞天中的真气压下那股邪火,面色变了数变后才勉强稳住。他上前抱拳行礼,硬着头皮开口问道:"敢问两位是何门何派?今日是我汪家宴席,不知有何指教?"

那女人捂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软又糯,像一只猫爪子在人心口上一下一下地挠。汪泰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气血翻涌间差点没站稳,身后的几个仆人更是不堪,有的已经眼珠子发直地往前迈了半步,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扑上去,征服这个女人,跟她大战三百回合。

汪泰再次鼓动修为,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额角青筋都爆出来了才把那股冲动压住。

他身后的汪明机此刻也跟在迎客的队伍中,他和那些仆从的反应差不多,但就在快要失控的瞬间,他看见自己身前的二哥汪明耀微微侧了侧身,手腕上一枚古朴的玉镯亮了一下。他脑中一清,再看那女人时虽仍觉得妖媚难挡,但理智已经重新占了上风。汪明机暗暗记下了大哥玉镯的异常。

女人身后那个戴斗笠的年轻男子开了口。他的嗓音很冷,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像从极深的地底传上来的:"汪家主,这位是我戮天殿金长老。在下戮天殿内门弟子,李逍遥。"

汪泰的神色大变。

戮天殿。这三个字在修行界的名头不比无极道小,只是名声的方向截然相反。无极道虽称不上什么名门正派,起码还做个体面,戮天殿却是公认的魔道宗门。行事百无禁忌,功法诡异妖邪,修行界提起这个名字来多半要皱眉头。最关键的是,无极道和戮天殿是出了名的死对头,两派弟子在江湖上碰了面十次里有九次要动手。

今日汪家请了无极道的长老来做座上宾,戮天殿的人却不请自来了。

汪泰硬着头皮再次躬身抱拳:"我汪家与戮天殿素无来往,此次宴席也并未相邀——不知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金长老慢慢收了那股勾人心魂的媚功,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常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笑:"自然是来见识一下汪家五少爷的八丈洞天了。怎么,汪家主不欢迎,要赶我们走么?"

她的语气里那点慵懒的笑意底下藏着什么,汪泰听不出来,也不想知道。他连忙摆手:"不敢不敢,二位请进门落座。只是——无极道的庆阳长老也在席上,还请二位……"

"放心吧。"金长老迈步跨过门槛,水红色的长裙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袅袅的尾迹,"我们戮天殿今日只为观礼而来,不在你这小镇子上动手。"

李逍遥一言不发地跟在金长老身后进了汪家大门,黑色的斗笠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

汪泰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几口气,把胸口那阵乱跳的心率压下去,这才快步追了上去。身后的汪家修士和仆从们有的还站在原地发愣,有的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有的若无其事地低头整理衣裳掩饰方才的失态。

宴席在正堂和开阔的前院里铺开了二十多张桌案,宾客们已经各自落座。菜品流水一样地往上端,灵田里种出来的果蔬瓜果切成精致的摆盘,三天前从镇上请来的厨子使出浑身解数,蒸炒煎炸的香气混在一起飘满了整座院子。

汪泰回到席间,立刻寻了个空档凑到庆阳长老身边,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庆阳长老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随即又展开,放下茶盏时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变:"无妨。老夫今日在汪家作客,不会与戮天殿的人动手。他们既然说了只为观礼,那便由他们去。"

汪泰如蒙大赦,连连作揖道谢。

他直起腰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底下的喧闹声渐渐收了,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台上。汪泰端起一杯酒,先说了些场面话,感谢各大家族和城主府拨冗赴宴,又提了提汪家百年来在鹿鸣镇的根基,让诸位今后多多关照云云。宾客们举杯应和,气氛热闹而客气。

然后汪泰放下酒杯,朝台下招了招手。汪乾坤从席间站起身来,石青色的锦袍把他衬得身形笔直,十二岁的孩童在一群大人中显得格外年幼,可他迈步走上高台时那种从容的气度让在场不少人都暗自点头。他在汪泰身边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面孔,在看到戮天殿那位金长老时略微停了那么一瞬,随即收了回来。

汪泰朗声开口:"各位,今日宴席之所由,便是我五儿汪乾坤。五日前洞天殿中,乾坤开辟八丈洞天,天道赐下一部名为《玉皇清心经》的功法。今日请各位前来,一为贺喜,二为共鉴。"

"玉皇清心经"五个字出口的瞬间,台下的反应不一。

大部分人面露茫然,几个字拆开了都能听懂,合在一起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鹿鸣镇这种小地方,功法品阶能认到四品就算见识广博了,玉皇清心经听都没听说过。张家族长和李家族长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但庆阳长老手里的茶盏猛地一抖,深褐色的茶水洒出来溅在他道袍的前襟上,他浑然不觉。他的瞳孔骤缩又放大,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好几息,然后缓缓地、极慢地把茶盏放回桌面。旁边的弟子看到师尊如此失态,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庆阳长老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台上那个十二岁的孩童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汪泰注意到了庆阳长老的反应,转过来躬身问道:"长老可是知道这门功法的来历?"

庆阳长老放下茶盏,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但足够让周围几桌的宾客都听清了:"无极道藏经阁中有一卷残本,记载了五千年前那位至高帝皇的成道功法。玉皇——你们可能在古籍中见过这个名字,九丈洞天,以一人之力压服七国,在位三百年飞升而去,世称玉皇大帝。他的成道功法就叫《玉皇清心经》,失传了四千多年……"

他顿了顿,看向台上的汪乾坤,目光里的震惊到现在还没完全散去:"……没想到天道会将它赐给一个八丈洞天的孩童。"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玉皇的成道功法?那不是无敌了?"

"九丈洞天的人用的功法,给八丈洞天的人修?能修得动吗?"

"你管他修不修得动,光是这个名字就够汪家祖坟冒青烟了!"

"汪家这是要出龙了啊……"

惊叹声、议论声、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混成一片,宴席的气氛在这一刻攀上了顶点。汪泰站在台上满面红光,连说了好几次"诸位静一静"才把场面重新稳住。汪乾坤站在他身旁,面色如常,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微微攥了一下袖口又松开,一个极小的动作,快得没人注意到。

宴席重新热闹起来。觥筹交错间,各方宾客轮番起身向汪泰和汪乾坤敬酒道贺,无极道那三名弟子虽然碍于宗门规矩不能主动敬酒,但也纷纷朝汪乾坤点头致意。戮天殿的金长老一直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酒慢慢地转着杯沿,目光偶尔掠过台上的汪乾坤,偶尔掠过庆阳长老,嘴角那抹笑意时深时浅。

宴席开始还不到两盏茶的工夫,两个穿着汪家修士服的年轻人从侧门悄声溜了进来。他们低着头快步绕开人群,凑到汪泰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

但戮天殿那位金长老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另一侧,庆阳长老端酒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停了半拍。

汪泰的脸色变了。

那两个修士说的是什么,旁人听不清,可汪泰脸上的笑像被刀划了一道口子,先是一愣、然后一僵、最后整张脸都沉下来了一层颜色。他放下酒杯,朝身边的管事交代了两句,转身就要往后院走——

"汪家主。"戮天殿的金长老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但整个宴席上的人都听见了。她慢慢站起身,水红色的长裙在地面上流云一样展开,手里还端着那半杯酒,笑盈盈地看着汪泰,"方才听说你这府上后头出了些有意思的事。你三子——叫仇明风是吧?六日前刚开了一丈洞天的那位——"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汪泰的肩膀看向后院的方向,笑意深了一分。

"一丈洞天、二重修为,击败了你们十几名修士?呵呵,有趣。"她转头看了一眼庆阳长老,又转回来,"汪家主,不如带我们一起去看一看。"

宴席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在汪泰和那位戮天殿女长老之间来回游移。庆阳长老慢慢放下了茶盏,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拂尘搭在臂弯里,语气平和:"既然后院有此等趣事,老夫也颇感兴趣。"

汪泰站在高台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汪乾坤在他身边微微偏过头,望了一眼后院的方向,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很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认真。

李青绣原本正坐在李家的席位上心不在焉地戳盘子里的菜,听到"仇明风"三个字的时候手里的筷子顿住了。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望向汪泰和那位戮天殿长老所在的方向,把手中筷子一搁,豁地站了起来。

明风在后院?击败了十几名修士?一丈洞天?

她攥紧了腰间那柄窄刃短剑的剑柄,二话没说抬步就往宴席外面走。身后李家的人喊了她两声,她头也没回。

后院洞天殿门外的空地上,仇明风还靠着那扇铜门坐着。殿内传来童笑笑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铜门内侧由远及近,从缓慢变得急促。

他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点淡金色的光——金光正在变亮。

甬道尽头忽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仇明风扭过头,看见一大群人正从甬道那边快步走来,有穿锦袍的宾客、有道袍的修士、有抱剑的斗笠青年、有一个穿水红长裙的美艳女人,还有走在最前面的汪泰,脸色铁青。

他的目光在那群人中飞快地扫过,然后停住了。他看见人群后方一个穿着鹅黄劲装的少女,正拨开前面的人朝他跑过来,马尾辫在晨风里高高扬起。

李青绣。"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242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