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1180" ["articleid"]=> string(7) "735988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2192) "郭海后退三步,手中大刀横在胸前,刀身泛着一层暗青色的水光。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汪东、汪行俩兄弟,,又看了看站在阵型中央的那个少年,心里那点轻视已经彻底碎干净了。

但他没慌。

郭海在汪家做了八年客卿,从一个落魄散修混到如今洞天境五重,靠的不是蛮力。他握着刀柄的五指缓缓收紧,朝身后那些的修士冷声喝道:"列阵,别散!"

十几个人摆开阵势。他们的站位紧凑,前后左右之间的距离都压短了一截,每个人脑后的洞天都张开到最大,一道道真气从各自体内涌出,在半空中交汇、纠缠、拧成一股看不见的网。仇明风敏锐地察觉到,那股从十几人身上汇聚起来的气息凝成了一团沉重的压力,像一口无形的巨鼎悬在他头顶正上方,正一寸寸地往下沉。

鼎压阵。七品合击阵法。修行界的合击之术最讲究配合,鼎压阵以人为鼎足、气为鼎身、阵眼为鼎盖,结成之后对阵法范围内的敌人施加持续不断的压力。品阶不高,但胜在实用,十几人配合默契的话,足以把三四个同境界的对手压得动弹不得。

仇明风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头顶那股压力越来越重,像有人往他背上不停地加石头。他脚下那层紫黑雷光被压得缩回了几分,雷光与地面的青砖之间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郭海看到他的动作放缓,眼中精光一闪,刀锋朝右侧一指:"右二,进!"

右侧四名修士应声而动。他们是阵法的右足,身形交错间步伐统一,四人同时欺近仇明风右侧,或掌或爪或拳或腿,四道攻击从不同角度、不同高度同时袭来,掌风凌厉、爪影刁钻、拳势沉重、腿风呼啸,像四把从同一个方向刺来的矛尖。

仇明风脚下雷光骤然暴涨,身形向左横移半步避开了第一掌,沉腰矮身躲过了当头劈下的爪影。但他的动作刚做到一半,拳风和腿影就到了——一拳砸在他左肋下,一腿扫在他右膝侧,两股力道同时击中,他闷哼一声,身体被轰得朝侧方踉跄了两步。

还没站稳,背后风声又至。

三名手持戒律棍的修士趁他重心未稳从后方突进,棍影落下来又快又沉。第一棍砸在他后背上,发出沉闷的"砰"一声;第二棍扫在他手臂上,震得他半边胳膊麻了一瞬;第三棍抽在大腿上,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皮肉往里钻。三重力道叠加之下,仇明风的膝盖一弯,单膝砸在青砖地面上,碎石被压得迸溅开来。

郭海握着刀站在阵眼处,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满意。鼎压阵配合分批次轮攻,先耗后打,再硬的骨头也经不住这么磨。他正要抬手示意下一队接上——

仇明风的头顶,那层被压暗的紫黑雷光忽然又亮了一瞬。

他的后背、手臂、大腿上,被棍棒击中的位置传来一种奇异的麻痒感。那几处淤疼底下,雷火不灭身的周天在自主运转,将戒律棍上附带的那一丝丝修士真气吸了进去,像干涸的海绵吸进几滴水。那些真气顺着他体内的经脉快速游走,温温热热地渗进骨骼和肌肉的缝隙里,虽然少得可怜,但确确实实让被击打的部位松弛了几分、硬朗了几分。

仇明风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他单膝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没有人看见他嘴角那一点极轻的弧度。

"攻——"郭海第二声令下,左侧五人组成的新一轮攻势已经蓄势待发,五个人呈扇形朝仇明风包抄过来,拳脚中裹挟着各自的真气光华,在晨光里交错成一片璀璨的杀意。

仇明风抬起了头。

他那只撑在地上的右手猛地一按地面,五指间的紫黑雷光像点燃的引线一样从他掌心炸开,沿着青砖缝隙向四面八方蔓延。下一瞬他的身体已经从地面弹起,周身缠绕的紫色雷光在这一刻骤然膨胀了数倍,细密的电蛇在他体表游走跳跃,发出一阵低沉的、像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闷响——

那声音逐渐清晰,逐渐变亮,到最后竟化作一声龙吼。

低沉的、雷鸣般的龙吼从雷光中迸发,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郭海瞳孔骤缩,握刀的手紧了一分。

仇明风的身体动了。龙雷战法的三式在他手中几乎同时展开,中间连半息停顿都没有,像是这三式本来就是一气呵成的。

第一式雷光乍现。他双掌齐出,掌心雷光凝成两团拳头大的紫球,准确地印在最先冲上来的两人胸口。掌力炸开的瞬间那两人像被巨锤擂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血沫,砸翻身后两名同伴。

第二式惊雷贯耳。仇明风双拳轰出,拳速在雷光加持下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拳风中裹着滚滚雷音,那雷音灌入迎面而来的三人的耳中,震得他们意识短暂空白了一瞬——这空白的一瞬足够仇明风的拳头落在他们身上。砰砰砰三声沉闷的撞击过后,三人各自朝不同的方向飞了出去,撞在洞天殿的铜墙和柏树干上。

第三式龙行天下。仇明风的身体在轰出最后一拳的瞬间已拧转过来,脚下雷光在这一刻化为两道紫光长流,他的腿法结合步法同时施展开,整个人仿佛踏着一条无形的神龙在阵型中穿行。右足扫出,踢飞两人;左足跟进,又踹翻一人。他的身形在阵法残存的最后几人间穿梭了不到两个来回,鼎压阵那口无形的巨鼎便轰然碎裂,十几个人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地,呻吟声混着咳嗽声此起彼伏。

仇明风收势站定。身上的靛蓝长衫被方才那几棍打得起了几道皱褶,后背和手臂上还残留着隐隐的钝痛,但那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被雷火不灭身一点点炼化成淬炼肉身的养分。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额角细细密密地出了一层汗,胸口的起伏比方才快了几分,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连续的战斗不仅没有将他体力耗尽,反而愈发神勇,雷火不灭身时刻运转,龙雷战法经过多次实战,前三式也已使用得炉火纯青。

郭海看着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微微跳动。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将刀身上的暗青色水光重新灌注满,五丈洞天在他脑后完全张开,灰蓝色的真气像江河一样从洞天中奔涌而出,灌入四肢、灌入刀身。他不再说话,也没有再指挥阵型——阵型已破,多说无益。

他以刀尖指地,身形一弓,朝仇明风冲了过去。

五品天赐功法《葵水功》,真气流走如江河奔涌,刀法也如水般绵密不断、无处不在。郭海这柄刀是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用的老伙计,此刻刀光破风而出,轨迹看上去并不快,但每一刀都带着一股黏稠的、连绵的拖拽力,像一川深流从高处坠落,看着不疾不徐,到了眼前才发现避无可避。

仇明风迎了上去。

他的腿微弯蓄力,周身的紫黑雷光重新聚拢,不再像方才那样以爆发式的范围冲击,而是收敛在体表一层薄薄的电膜之内。他不闪不躲,以拳对刀,以肘对锋,龙雷战法的招式在他手中打出了一套近乎肉搏般的近身节奏。

拳与刀相撞的声音在空地上不断回响。乒、乓、铿、啷,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像一把铁锤和一把钢凿在反复对敲。每一次碰撞都迸溅出一簇紫黑与灰蓝交杂的电花水光,落在青砖地面上滋滋地冒着烟。

郭海越打越心惊。他手中刀法已经使出了六成力,刀身上的葵水真气催动到此刻已是奔流之势,按理说寻常洞天境二重的修士硬接他一刀就该筋骨寸断。可仇明风的拳脚与他的刀锋相撞时,发出的是实打实的硬物碰撞声,那拳头分明是肉做的,却硬得仿佛裹了一层铁皮。更诡异的是,他每一次劈中仇明风的手臂或肩背,刀锋上的真气都会被那股紫黑雷光吸走一截,不多,但确确实实在流失。

他抬头对上仇明风的瞳孔。那双眼睛里跳动的不是少年人的热血上头,而是一种极度冷静的、像在棋局中算好每一步落子的沉稳。

仇明风忽然收拳,身体向后微微撤了半步。

郭海刀锋追来,葵水真气在刀尖凝成一滴深蓝色的水珠,朝仇明风面门疾刺。可就在这一刹那,仇明风已经蓄好了力,右拳自腰间拧转而出,拳面上的紫黑雷光在这一刻浓缩到了极致,整条手臂像一根被雷火贯穿的标枪——

惊雷贯耳。

这一拳没有打向郭海的刀,而是穿透了那道刀光织成的密网,准确地落在他持刀的右腕窍穴上。郭海只觉得手腕一麻,像被一根烧红的细针从关节缝隙里刺了进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大刀脱手飞上半空,打着旋儿落下来插进三丈外的泥土里。

仇明风没有停。他的身形再次压上,左拳、右肘、膝撞,连续三击分别落在郭海的小腹、胸口和肩头。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他真气运转的关键节点上,力道不算致命,但足以让一个正处在全力施为状态下的修士瞬间脱力。郭海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浑身的葵水真气像被截断了的河流,轰然溃散,他整个人腿一软,踉跄着后退几步,膝盖一折跪在了青砖地上。

大刀插在远处的泥地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仇明风收拳后退两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方才那一连串爆发几乎耗尽了他洞天内所有的灰色真气,脚下的紫黑雷光也在缓缓褪去。他站在晨光里,靛蓝长衫被汗浸透了后背,领口敞开处露出胸口那两道结了薄痂的痕迹。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郭海,声音有些哑,但很清晰:"你输了。"

郭海半跪在地上,捂着被击中窍穴的右腕,额角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他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仇明风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恼怒还是震惊的复杂神色。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身后两名修士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甬道那头跑去——那是去正堂报信的方向。

其他几个还能动的修士也跟着站起来,有的捡起地上的戒律棍,有的重新聚拢真气,正要再围上去。郭海猛地抬手拦住了他们,语气又急又哑:"不必了!"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看了一眼插在远处泥地里的大刀,又转回来看着仇明风。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咽下去什么东西,开口时声音比方才平了不少,甚至带着一丝自嘲:"三少爷以一丈洞天、二重修为破了我鼎压阵,又败了我这洞天五重——我郭海心服口服,不再阻止洞天殿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仇明风身上移开,朝洞天殿那扇半合的铜门看了一眼:"可家主那边……"

仇明风明白了他的意思,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殿门。殿内那层淡金色的光幕还在亮着,隔着铜门的缝隙隐约能感受到一股正在凝聚的天道威压。童笑笑在里面,觉醒已经开始。

他转回来看着郭海,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我就在这等他们。"

郭海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他把插在泥地里的大刀拔出来归入鞘中,转身朝身后那些还在犹豫的修士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退后。十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阵,最终还是慢慢散开了阵型,退到甬道两侧的墙根底下站定,把中间的空地空了出来。

仇明风独自一人站在洞天殿门前,背对着那扇半合的铜门。晨光从他的身前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铜色门面上,又瘦又长。他抬起头看着甬道尽头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前院宴席的喧嚣声,觥筹交错、笑语喧哗,隔了这么远还听得见。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把手心里最后那一点残存的紫黑雷光慢慢收进皮肤底下。

等吧。"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242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