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1176" ["articleid"]=> string(7) "735988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1279) "文保看着被掀翻的小蛤蟆,瞳孔缩了一瞬,但随即被一股被踩了面子的恼怒压了下去。他朝左右三个杂役猛地一挥手,喉咙里炸出一声吼:"一起上!看他一个人能打几个!"
三人咬咬牙,跟着文保一起冲了上来。四个人的拳头像四块从不同方向砸来的石头,有的奔脸,有的捶胸,有的扫腰,有的怼腹,配合虽然粗陋,但胜在人多势众,角度交错间倒也封住了大半闪避的空间。
仇明风脚步一错,身形飘了出去。
他踏的是八卦步。五岁起,汪家教头赵长庚就开始教他们这帮世家子弟习练江湖招式,熬炼筋骨。赵教头是个在边军当过斥候的老卒,一身功夫说不上多高明,但胜在扎实实用。同辈五个兄弟里,汪明耀仗着年长力大从不把教头放在眼里,汪明机练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汪明道有天才光环罩着根本不屑于这些江湖把式,汪乾坤年纪太小还在摸爬滚打。只有仇明风——那时候还叫汪明风——每招每式都练得认认真真,同辈之间对练比试,从未输过。
脚下虚虚实实地踏着方位,看似松散凌乱,实则每一步都暗合八卦之理。文保一个直拳打过来,仇明风侧身让开的同时脚步已转到对方左侧,等文保扭身再追时,仇明风又滑到了三人包围圈的缝隙处。四个杂役像没头苍蝇一样你撞我我挤你,攒了半天劲儿愣是没能把仇明风困死在中间。
就在四人错身那一刹,仇明风动了。
四只拳头几乎同时朝他面门招呼过来,他双手一前一后抬到胸前,左掌化开侧面来拳,右掌切下另一人的手腕,两掌轻轻松松地将攻势拆解。紧接着他拧腰沉胯,左拳以极快的速度捣出,拳风刮过文保的脸颊——轰。
文保整个人往后仰飞出去,双脚离地半尺,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谷堆,谷壳哗啦啦地塌了一片。
仇明风不给他喘息,右臂顺势一抡,反手一拳砸在另一个杂役的胸口。那杂役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一柄铁锤擂中,蹬蹬蹬倒退七八步,一屁股坐进泥地里。
燕云十三式。
这是前朝名将燕云大将军所创的拳法,听说当年燕云以凡人之躯率军北伐,十三式拳法从战阵厮杀中磨炼出来,每一招都直奔要害,简洁、狠辣、不讲花哨。汪家教头当年传授时只说了一句"这拳法不上台面,但打架管用",仇明风那年八岁,练这一套拳练得最勤,夏日午后院子里蝉鸣聒噪,他一个人对着木桩从午时打到日头西沉,满手心都是磨出来的血泡。
如今那些血泡早就变成了茧。
仇明风一拳轰飞第三个人后,脚下不停,身形再进。疯子从地上刚爬起来要冲,他脚尖勾起,脚跟像一把短斧劈上去,正中疯子的下巴。疯子仰头翻了个白眼,身体一软,直接昏死过去。
文保刚从谷堆里挣扎着站起来,后背的碎谷壳还没拍干净,仇明风的手已经从后面探了下来——五指如铁钳,揪住文保的后领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文保双脚悬空,喉头一紧,还没来得及挣扎,两记拳头一上一下砸在他后心,拳劲透过肌肉直震肺腑,正是燕云十三式第七式,翻云覆雨。
文保噗地喷出一口血沫,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两手撑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半天抬不起头。
就在此时,一道风声从仇明风脑后劈来。
仇明风余光一扫,一个杂役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背后,手里抄着一架钉爬犁,抡圆了往他后脑勺砸。他左脚向后一撩,准确地踹在那杂役的小腹上,杂役惨叫出声,爬犁脱手飞上半空。
仇明风一抬手,稳稳接住了那柄爬犁。爬犁是铁打的,木柄被磨得油亮,前端几根铁齿尖利地并排着。他单手握着木柄掂了掂,顺手耍了个枪花,爬犁在他手中转了一圈,铁齿划破空气发出一声轻啸。
剩下的五个杂役——文保跪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小蛤蟆从草堆里踉跄着站起来了,疯子昏迷不醒,剩下两个一个捂着胸口一个捂着小腹——各自慌乱地去抓身边趁手的农具。有人抄起了铁锹,有人拎起了钉耙,文保喘着粗气抹了把嘴角的血,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根断了一截的锄头柄。
仇明风将手中爬犁一抖,前端铁齿微微上挑。
他以爬犁为枪,身形骤然拔高,一步踏出,爬犁如游龙出洞,直刺入五人尚未成型的阵列中。枪尖所到之处,铁齿寒光点点,逼得几人连连后退。
他用的是铁枪门的枪法。
铁枪门在江湖上算不得什么名门大派,百来年前曾经出过一任掌门,使一杆六十三斤的浑铁枪,单枪匹马挑了青竹岭十三处山寨,名噪一时。后来门派逐渐没落,传到如今只剩下些粗浅的枪架子流传在外,汪家教头早年从一个行脚武师那儿学了几式,又教给了仇明风。
仇明风此刻施展开来,爬犁在他手中当真化作了一杆长枪。铁齿点出时快如星火,收回来时稳如磐石,每一次挑刺都恰好卡在对手出招的空档上,每一次格挡都轻轻巧巧地荡开对方的农具。他脚下八卦步配合枪法走位,身姿辗转腾挪,在五件农具之间游刃有余地穿梭,像一个老练的猎人穿行在荆棘丛中,片叶不沾身。
但他的手底下留着分寸。
枪尖刺出去时他拧了手腕,原本要扎进肋骨的铁齿平平地拍在皮肉上,把力道化成了钝击;爬犁横扫时他收了三分劲,铁齿擦着对方头皮掠过,带出的风吓得人腿软,却一根铁齿都没沾着皮。只打疼,不打伤。只服人,不要命。
一阵混乱的乒乒乓乓响过之后,五个人再一次七零八落地倒在了地上。文保的锄头柄脱手甩出了老远,捂着右手腕缩成一团;小蛤蟆被爬犁杆子扫中小腿,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剩下那两人一个被拍中了肩膀半条胳膊抬不起来,另一个被枪杆戳中肋下,趴在地上直翻白眼。疯子还躺在远处一动不动地昏着。
仇明风收势站定,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手中的爬犁前端铁齿上沾着些许泥土,被他随手往地上一顿,铁齿扎进土里。
他站直身体,靛蓝长衫的下摆缓缓垂落,遮住他微微起伏的胸口。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投在五个横七竖八的杂役身上。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每一个人的脸,眼神里那股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还没散,但清亮之下压着一层冷冽的锐意。
"说吧。"仇明风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灌进几个人耳朵里,"是谁安排你们来对付我的?"
地上的哀嚎声像被掐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文保捂着右手腕,别过脸去不看他。小蛤蟆抱着小腿,目光慌乱地在地上飘来飘去,就是不往仇明风那边落。剩下那两人一个装昏,一个把脸埋进臂弯里,像要把自己藏进地里。
仇明风等了三息,见无人作答,抬步走到小蛤蟆身边。小蛤蟆浑身一哆嗦,刚要往后退,仇明风的脚已经抬起来,踩在了他的左腿膝盖上。
力道不重,但脚底的温度隔着裤腿传过来,小蛤蟆浑身僵住了。他抬头看向仇明风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平静得可怕,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潭,潭底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光,紫黑色的光。
"不说,我把这条腿废掉。"仇明风的语气和方才问"是谁安排你们"时一模一样,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蛤蟆裤裆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淌了下去,在裤裆处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他的嘴唇开始哆嗦,牙齿上下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是……是二主母!"
文保猛地抬起头想瞪他,但仇明风的目光轻轻扫过来,文保又把脑袋低了下去。
"二主母让我……让我们给三少爷点颜色瞧瞧,"小蛤蟆的嗓子里带着哭腔,语速快得像要把话赶紧吐干净,"说不用太过火,但要让三少爷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身份,夹着尾巴做人……她老人家说、说、说——"他咽了口唾沫,"说三少爷在汪家待了这么多年,该知道谁说了算。"
仇明风踩在他膝盖上的脚缓缓挪开了。
二主母。大小姐汪月姝和二小姐汪月菡的生母,宋氏的亲妹妹,汪家的第二个主母。仇明风幼时隐约记得那个女人惯常是一张笑盈盈的脸,逢年过节给他塞过糖,天冷时也吩咐人给他院里的炭火加过两捆。他母亲仇紫言早逝之后,二主母偶尔还会派人来问问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那时候他年纪小,心里还觉得这个女人挺和善的。
如今回过头来想,那些"关心"背后藏着的东西,他以前看不懂,现在好像稍微能摸到一点边了。
可他还是不明白。他已经被汪家除名了,洞天只剩一丈废柴,汪家的家业、资源、脸面,样样都和他仇明风再无关系。二主母为什么要在一个废柴身上费这些心思?派几个杂役来教训他一顿,图什么?
他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想不通,索性不再想了。
仇明风低头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几个人,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度:"起来吧,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晚饭后到我屋里来一趟,我给你们治伤。"
说完他转身要走。
"——仇少爷。"
文保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哑哑的,带着被他打出来还没咽干净的血腥气。仇明风停了脚步,没回头。
文保捂着右手腕从地上艰难地撑起身子,看了看仇明风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自己的锄头柄,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攒了很久的劲儿才把那句话挤出来:"为什么……你愿意给我们治伤?我们可是那样对你。"
"错不在你们。"仇明风说,声音从晨风里传回来,不急不缓,"你们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真要算账,也算不到你们头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的活还是你们来干,不要打搅我。"
然后他迈步朝自己那间破木屋走去。童笑笑从旁边蹿上来,两个麻花辫在脑后一颠一颠的,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早晨的太阳,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嘴里噼里啪啦地说着什么"哥你太厉害了""那几个人连你衣角都没摸到""那个爬犁耍得真好看比镇上耍把式的还好看"之类的。仇明风嘴角弯着,由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两个人一高一矮地消失在木屋门后。
空地上,文保跪在地上捂着胸口,望着那扇合拢的木门,嘴唇翕动了几下。旁边几个杂役三三两两地坐起来,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小蛤蟆才小声嘟囔了一句:"保哥……他好像也没那么坏。"
文保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腕子上那道被枪杆拍出来的红印,又抬头看了看那间破木屋,然后把头低下去,轻轻嗯了一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242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