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1174" ["articleid"]=> string(7) "735988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3677) "仇明风的神识重新落入洞天深处,在那块紫黑色的石碑前站定。

碑身比他记忆中还要高大一些,在无尽的灰黑空间中沉默矗立,表面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纹在神识的注视下微微发暗,像沉睡的血管。他绕着石碑走了一圈,仔细打量每一寸碑面,试图从那些残缺的字迹和模糊的纹路中找出修炼的路数。

但他终究是白费力气。碑上除了那八个字的功法和一句残缺的"以身……为器……引……"之外,就只剩下一大片模糊不清的痕迹,像被人用什么东西硬抹掉的。光靠这八个字就想练出一门功法,跟拿着一把菜刀就想劈开一座山差不多。

仇明风盘坐在石碑前,盯着那些残破的纹路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照这么瞎琢磨下去,天亮也琢磨不出个名堂来。他正打算暂时退出洞天另想办法,目光忽然被碑面上某一处细微的异常抓住了——

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紫黑色光线,正沿着碑面上某道纹路缓慢移动。光极淡极细,如果不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它像一只微小的萤火虫攀附在碑面上,沿着一个特定的轨迹在爬,速度很慢,但路径清晰,从碑身的下部某一点出发,攀升向上,绕过碑面中央那片残缺处,继续上行,在接近碑顶的位置绕了一个弯,再折向下,沿着碑身的另一侧缓缓沉落,最终回到起点。

仇明风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他盯着那道光点走完一整圈,然后又盯着它走了第二圈、第三圈。每一圈的路线都分毫不差,像一把不停旋转的钥匙插在同一把锁孔里,来回摩挲。那路线看似随意,但如果把整块石碑想象成一个人的身体——下部是双腿,中部是躯干,上部是头颅,两侧是双臂……

仇明风深吸一口气,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随即一股豁然开朗的通透感涌上来。

我明白了。

他在现实中猛地睁开眼。

夜还深,童笑笑的呼吸依然均匀绵长。仇明风重新盘坐端正,双手结印置于膝前,闭上眼,将洞天中那稀薄得可怜的灰色真气缓缓调动起来。他按照刚才从石碑上看到的路线,将第一缕灵气集中到尾闾穴,那个位置在脊柱最末节的地方,灵气温温热热地聚在那里,像一小团刚燃起的火苗。

然后他操控那团灵气,贴着脊柱内侧向上爬升。脊椎的每一节骨节都传来轻微的酸胀感,灵气经过的地方像被砂纸轻轻打磨过一遍,细细麻麻的。灵气一路向上,经过命门、中枢、大椎,越过颈椎的七节骨头,最终抵达头顶的百会穴。那股温热的灵气在百会穴稍作停留,随即向下一沉,沿着面部正中线直落,经过眉心、鼻梁,穿过咽喉处被称为"十二重楼"的狭窄通道,一路坠入小腹深处的会阴穴。

一个回路完成了大半。

仇明风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他的神识紧紧锁定着体内那团灵气,不敢有一丝松懈。灵气从会阴穴再度提起,分成两股,一股上行入气海,另一股下沉至关元。两股灵气一上一下同时又向身体两侧绕行,经过带脉、环跳,沿着肋缘攀上双肩,再顺着两臂外侧缓缓下推到手心。两只手心同时一热,仿佛握住了两只无形的暖炉。

紧接着灵气从手心内收,沿手臂内侧回返,在胸口膻中穴重新合二为一。那团灵气聚集在膻中时炽热得几乎灼人,仇明风闷哼了一声,咬着牙将这股热力向下推入横膈膜,经过腹腔,又分作两股沿着双腿内侧沉坠,穿过大腿、膝盖、小腿,最终抵达两只脚底的涌泉穴。脚心传来一阵针刺般的麻痒,像有无数根细针从脚底板往里扎。他忍住那股不适,将两股灵气从涌泉提回关元穴,再缓缓沉入会阴。

一个周天,运行完毕。

仇明风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像是烧过了什么东西。他感觉到从尾闾到百会再到涌泉的整条路线都在微微发热,像有人在他体内沿着经脉埋了一串炭火,余温尚存,暖意渗进骨头缝里。

更让他惊讶的是身上的伤口。

那些被雷火烧灼过的创口,原本又疼又痒地缠在纱布底下,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收拢。纱布底下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酥麻感,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小手在缝合皮肉。他悄悄解开一截纱布,低头看了看小臂上那道最重的灼伤——焦黑的痂皮正在干裂、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微微泛着淡红的皮肤,那层皮肤的质地比原先紧实了一些,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微发亮的光泽。

仇明风盯着那片新皮肤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把纱布重新缠好。

原来如此。

雷火不灭身,三个层次。炼化入皮、入骨、入脉。

而他刚才走的这一趟周天,引动石碑上那枚光点的路线,引的不过是洞天里那点可怜兮兮的灰色真气——这道功法真正要引的东西,恐怕是雷。石碑上那句残缺的"以身……为器……引……"后面缺掉的那个字,多半就是"雷"。

昨夜那道劈碎他九丈洞天的紫黑惊雷,残留在洞天深处的那几缕雷光,才是真正淬炼这副肉身的燃料。

仇明风闭上眼,神识再次探入洞天。那片灰黑色的空间里,两道细如发丝的紫黑雷光正在边缘缓缓游走,像两条被囚禁在玻璃瓶里的蛇。他犹豫了一瞬,将神识缓缓靠过去,其中一条雷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一弹,蹿到洞天中心那块石碑旁边,绕着碑身游了一圈,然后安安分分地贴在碑面上,不再动弹。

石碑上那枚光点,亮了一瞬。

仇明风心神一振——能引。

他再次运起周天,这一次,他把洞天里那几缕残余的紫黑雷光像引线一样牵出,顺着那条路线送入体内。雷光甫一入体,一股剧痛就像刀片一样从他尾闾刮上来,刮过脊椎、刮过百会、刮过十二重楼、刮过膻中和涌泉,整条周天路线像被火烧红的铁条贯穿了一遍。他额角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但他没停。

整整一夜,那几缕雷光在他体内循环了不知多少遍。从尾闾走百会,百会下十二重楼,十二重楼入会阴,会阴分两手,两手归膻中,膻中下涌泉,涌泉回关元,关元沉会阴。一遍又一遍,像一把钝刀在一遍遍地磨,磨掉的是他旧皮囊里那些软弱、迟缓、不堪一击的东西。

天蒙蒙亮时,仇明风缓缓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有一道极细的紫光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纱布已经被彻底挣松了,滑落到手腕处,露出底下整片新生的皮肤。那些灼伤、炸伤、原本该养十天半个月的伤口,此刻全部消失了,连疤痕都没留下。新皮上泛着一层极淡的紫黑色光泽,像覆了一层看不见的膜,手指按上去能感到一种紧绷的、充满弹性的韧劲。

他轻轻攥了攥拳,骨节发出比以往更清脆、更沉实的响声。

洞天境二重。

那一丈灰黑的废洞天深处,原本稀薄到近乎消失的灰色真气变得浓厚了一丝。虽然比起正常修士的洞天依然寒酸得可怜,但比昨夜多了那么一缕实实在在的、可供调用的气。

他扭头看了看床上。童笑笑四仰八叉地躺着,被子被她踹掉了大半截,一条腿伸在外面,两只胳膊张牙舞爪地摊开,嘴角挂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睡得死沉死沉。

仇明风嘴角弯了一下。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把地上那床被童笑笑蹬掉的棉被捡起来给她重新盖好,又把她露在外面的那条胳膊塞进被子里。童笑笑嘟囔了一声"少爷别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不动了。

仇明风笑了笑,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杂物房这边虽然是汪家最偏僻的地产,但该有的东西倒也不缺。屋后有一小片菜地,种着几行青葱和西红柿,红彤彤的果子挂满了藤架;屋前拐角处用树枝扎了个鸡窝,两只老母鸡正蹲在里面打盹。

仇明风蹲在菜地边摘了两个熟透的西红柿,又从鸡窝里掏了两颗还带着温热的鸡蛋。他卷起袖子,在屋外那口土灶上生了火,切了几个面团疙瘩丢进烧开的水里,又用葱花炝了锅,把西红柿切成块翻炒出汁,添了水,打进两颗鸡蛋搅散,最后把煮好的面疙瘩捞进去。整个过程磕磕绊绊的,毕竟他活了十五年从没正经下过厨,盐放得有点多,西红柿炒得稍微过火了些,鸡蛋花也搅得不太匀。但灶膛里的火映着他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侧脸,他把两只粗瓷碗装得满满当当的,端进了屋。

童笑笑是被香味馋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拱出来,眼睛都没睁开就先吸了吸鼻子:"好香……"

等她揉着眼睛彻底看清桌上那两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又看见仇明风坐在对面正拿勺子搅自己那碗,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弹起来:"少爷你怎么能下厨!这是丫鬟的事——"

"仇明风。"他打断她。

童笑笑噎了一下,改口道:"……哥,这是丫鬟的事!"

仇明风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勺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什么丫鬟不丫鬟的,从现在起不分主仆,只有兄妹。以前你照顾我这么多年,以后换我照顾你。喝汤。"

童笑笑低头看着那碗汤。西红柿的红汤里浮着雪白的面疙瘩和嫩黄的蛋花,葱花星星点点地飘在面上,热气腾腾地往她脸上扑。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仇明风,他正低头喝汤,侧脸被晨光照得轮廓分明,嘴角挂着一点若隐若现的弧度。

她端起碗,埋头喝了一大口。然后被烫得直吐舌头,眼泪都要出来了,却没把碗放下,又低头吹着气小口小口地喝。

两个人把两碗疙瘩汤吃得干干净净。童笑笑拿袖子抹了抹嘴,忽然说了一句:"哥,你身上伤好了?"

仇明风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纱布早就被他随手扯掉扔在一边了,光裸的小臂上一道疤痕都没有。

"嗯,好了。"

"怎么好这么快……"

"练的。"仇明风笑了笑,把碗收起来,"走吧,该干活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迈步走了出去。晨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柳树上,把柳叶的边缘镀成浅金色。杂物房前的空地上,五个杂役已经扛着农具聚在了一处,正抱着胳膊往这边张望。

仇明风走到空地中央站定。童笑笑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按照他吩咐的只在旁边看着,但她两只手又攥住了衣角,紧张得指节发白。

文保站在最前面,把肩膀上那把锄头随手往地上一顿,锄刃扎进土里半寸。他歪着脖子打量仇明风,目光从他脸上滑到领口,又从领口滑到袖口,想找出一丝一夜没睡好的憔悴,但仇明风的脸色反倒比昨天还精神了几分,这让他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还挺准时。"文保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小蛤蟆,给咱们仇少爷先松松筋骨。"

被称为小蛤蟆的是那个十七八岁的年轻杂役,个头不高,但膀大腰圆,两肩的肌肉把短褐撑得鼓鼓囊囊的。他怪叫一声,抡着拳头就从侧面冲了上来,脚下的步子又急又乱,全凭一股蛮劲。

仇明风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轻轻一掠,就把小蛤蟆的路数看了个清楚。

说是修士,其实也就是比普通人身体强壮一些罢了,连江湖上正经拜过师门的武师都比不上。一丈两丈的废洞天,又没有像样的功法,浑身的劲儿攒在肌肉里却不知道怎么使,打架靠的是蛮力和一股不要命的冲劲。这种人他在汪家教头那儿见识过无数次,江湖把式练得再花哨,没有内劲支撑都是花架子,何况小蛤蟆连花架子都没练过几趟。

小蛤蟆的拳头带着风声呼到眼前时,仇明风的身子往旁边侧了半寸。拳头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去,拳风把他鬓角的碎发吹得扬了一下——然后他左手一翻,五指扣住小蛤蟆的手腕,那一扣精准得像铁钳咬住钉子。他拧腰转胯,胳膊顺着小蛤蟆前冲的势头往前一带,随即猛地一甩——

小蛤蟆整个人像一只被抡圆了的麻袋,双脚离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砰地砸在几丈外一辆装满干草的推车上。推车被撞得稀碎,干草满天飞,小蛤蟆四仰八叉地栽进草堆里,半天没爬起来。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剩下的四个杂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文保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看了看草堆里还在挣扎的小蛤蟆,又看了看仇明风,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仇明风收回手,不紧不慢地抖了抖袖口。那件靛蓝长衫的衣摆被他方才转身的动作带起一角,此刻又缓缓垂落,在晨风里微微拂动。他看着文保,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甚至称得上客气的笑意。

"一起上吧。"

文保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三个面面相觑的杂役,又转回来,目光在仇明风脸上停了两息。

然后他松开锄头,缓缓握紧了拳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242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