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关上门，回到壁炉台前。那本书的封面已经干了，但页面的边缘还残留着一圈极淡的深色水印，像是书被浸过的痕迹正在缓慢地回退，从页面边缘向书脊方向收缩，像退潮的水线正在逐寸撤离沙滩表面。他伸手碰了一下书脊的位置，触感干燥的，水已经退到书页内部去了。他把它放回了书架原位，没有再翻。
他躺回沙发里，听到雨声正在逐渐收拢，从密集变得稀疏，从沉重变得轻细，像是整场雨正在缓慢地撤出自己的范围。窗玻璃上的水痕正在变少，流到一半就停住的水珠越来越多了，像是水本身的重量也在慢慢减少。他在那层逐渐收拢的雨声里闭上眼睛，感觉到口袋里那块石头的温度比白天更暖了一些，像是一整天都在缓慢地吸收周围环境中的热量，到了夜里慢慢释放出来。他把手伸进口袋握着它，感觉到粗糙的表面贴着他的指腹，温热的，像一枚握在手里的旧硬币，长久地被握过之后保留着余温。
雨在半夜停了。
罗恩醒了一次，听到外面的水声正在收尾——从一片持续不断的密集声响慢慢退成了零星的滴落声，像是整场雨正在逐寸撤出自己的覆盖范围，把地面一间一间地还给干燥的空气。他没有起身，翻了个身继续睡。毯子边缘贴着他的下巴，在雨后稍凉一些的空气里保持着稳定的暖意，像是某种持续运作的东西不曾被打断过，连停顿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他推开后门的时候，看到院子变了样子。草地被一夜的雨压成了平整的深绿色，表面的枯叶被水流冲到了边缘，集中在院墙根和石板路两侧，形成一溜边缘整齐的带状堆积，像是被水专门整理过的。石板路面上残留着薄薄一层水膜，还没完全干透。老树的树干颜色比昨天深了几个度，深褐色的树皮表面被雨水彻底浸透之后呈现出一层近乎黑色的光泽。树根旁边那片被填平过的地面已经全干了，表面和周围的泥土颜色一致，看不出曾被翻动过的痕迹。
罗恩在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踩进院子里。草叶上还挂着水珠，他的鞋底踩上去的时候发出细小的水声，比踩在干草上更闷一些。他走到老树旁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曾被翻动过的地面。土是湿的，但已经不再黏手了，像是雨水已经在夜里完成了它的工作，把水分注入了更深层，留下了表面一层接近干燥的、松散的颗粒。他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表层，露出底下大约半指深的一层深色泥土，边缘没有形成积水，像水已经顺着通道往下渗去了，在地表留下了一层正在缓慢回干的表层。"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241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