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第三页。上面的字比前两页更细，像是写字的人用的笔尖更尖，墨水更薄，在纸面上留下的痕迹更浅：
“裂隙那一侧的水，落地之前就已经有了去向——它会找到灵脉，沿着灵脉走。这一侧的水没有去向。它落在哪里就待在哪里，等太阳晒干它，或者等下一场雨把它推走。所以这一侧的植物比那一侧更慢，但它们的根扎得更深，因为没有灵力帮它们运输，每一寸都要自己长。”
罗恩的视线从页面边缘移开，看了一眼窗外。雨水正在沿着窗玻璃往下流，某些水珠在路径的中段停了下来，像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然后被下一滴从上方流下来的水推了一下，又重新开始移动。他看着这个过程，心想：这一侧的雨水不认识路，所以它每落一次，都要重新找自己的走向。
他把目光收回到书页上。第四页的内容更短，只有两行字：
“没有灵力运输不代表没有东西在运输。只是那条路更深，更难看见，比灵力层往下的位置还要再往下一些。雨水落到土层表面之后，被更深的地层吸引着，像被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往下拉，穿过土层的间隙，到达草木根系所不能企及的深度。”
罗恩又翻了第五页。这一页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比前面的都粗，像是用同一支笔但按得更用力写的，笔画周围有细小的墨痕，像是写的时候笔尖稍微溢了一下：
“那个人是我。我写过前一页，我也写过这一页。”
他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没有落款，没有日期，甚至没有“我是谁”的指向，但“那个人是我”这四个字已经足够让他知道——这本书的同一页，被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写过两次。一次是描述现象，一次是确认“那是我写的”。像是有人在做完一件事很久之后翻回自己做的记录，在最底部加了一行备注，做了一条标记，确认那确实是他做的。
他又往后翻了一页。这一页上没有浮现新的字迹，只有之前就有的、干燥时能看见的那些旧字。但那些旧字的边缘被雨水浸湿之后微微晕开了，像是正在缓慢地扩开自己的轮廓，让原本清晰的字迹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它的边界正在缓慢地往外移动，等干了之后会重新收回去。
雨水从屋檐边缘落下来的声音比刚才更响了，像是雨势在加大而非减小。罗恩没有起身去关窗，只是坐在那里，把翻开的页面摊在膝盖上，让雨水浸显的字迹在他视线里待着。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等他终于站起来把书合上放回壁炉台时，他的膝盖被书页压出了一道细微的红色印痕，像一条细线横过皮肤，正在慢慢消退。
他走到窗边。雨水从屋檐边缘落下来，在窗外的地面上形成一条断续的水线。他顺着那条水线的走向看过去——它经过石板缝隙，穿过草地，朝着老树的方向慢慢延伸，然后在树根旁边的那一小片区域停下来。那片区域积着一小圈浅浅的水，比傍晚时分更浅了，像是底部的土壤正在持续地向下吸水，以稳定的速度把积水一层一层地吸纳进去，让水面正在一圈一圈地缓慢收缩，每分钟都在缩小一点点，像一个正在慢慢闭合的圆形，逐渐把自己缩回泥土深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241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