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那本书，在下午的安静里继续坐了一会儿。他没有想出结论，也没有急着找出答案。只是那件东西在他手里待着，和另一块石头隔着口袋的布料也能互相感知到彼此的存在。那个距离刚刚好，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像两条路已经汇在一起了，但还没决定要往哪个方向走，所以先并排待着。
第二十五天。
戈德里克山谷的深秋正在往更深处走。院子里的草从深绿变成了黄绿相间的颜色，有些地方已经枯透了，踩上去的时候不再有那种被草叶托住的弹性，而是直接压到了表层的干土。老树的叶子落了将近一半，树冠的轮廓比十天前稀疏了不少，光线穿过枝叶的时候不再被过滤成均匀的散射光，而是会漏下更多块状的、边缘清晰的光斑，在地面上像一枚一枚不规则的浅金色印记，分布在干草、石板和罗恩的膝盖上。
罗恩蹲在树根旁边，把落在长椅上的枯叶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旁边的石头上。他的动作不快，像只是想做这件事，没有必须做完的压力，更近似于在拿捏一只碗时顺着它的弧度慢慢调整位置。叶子的边缘已经脆了，有些一碰就碎，他把碎片也拢起来放在石头上，没有让它们掉回地面。
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屋里洗了手。经过矮桌的时候他注意到那块石头还在原来的位置，旁边是那本书。两件东西在桌面上并排待着，中间隔着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隙，像是它们自己调整了之间的距离，从最开始石头放在书封上，变成了石头和书各只占了桌面上的一块区域，中间留出了一条均匀的窄缝。
他擦干手，没有把它们挪近，也没有把它们挪远。他走到后门口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那棵正在落叶的老树，看到风经过树冠的时候带下来的叶片在空中做出一系列弧线动作才落地。他站在那里，没有数叶子，没有数风，只是看着秋天的进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着。
那天下午他翻开那本书的后面部分，那些字迹确实在动，但比早上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移动得慢了一些，像是文字正在逐渐稳定下来，找到它们在这个纸面上的新位置。每一页的字迹都在缓慢地调整自己的排列，像一堆正在慢慢重新站队的物体，一个一个地找到自己新的位置，然后停下来不动了。
他翻到一页，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圆形，圆的内部有一条弯曲线条正在缓慢地改变自己的弧度——不是纸张上的静态线条，是墨水本身在纸面上缓慢地、持续地画着。像那条线正在自己走自己的路，沿着一个看不见的轨迹，一圈一圈地修改着自己的弧度，像在寻找一条它走得最顺的路线，每走一圈修正一点点，慢慢趋近于一个它自己满意的形状。罗恩看了那幅画很久，久到那条线走完了好几圈，弧度的变化越来越小，趋近于稳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241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