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01404" ["articleid"]=> string(7) "735761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2915) "夜色最浓的时刻,谢渊在钟楼前布置着传讯阵法。他从袖中取出七枚玉符,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嵌入地面,每一枚玉符嵌入时都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青砚那边应该能在天亮前收到消息,快马加鞭的话,天机阁的精锐两天之内就能赶到。
司宁站在钟楼门口,看着谢渊的动作。他的手法极其熟练,七枚玉符的嵌入几乎在三次呼吸内完成,但当他直起身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旧伤让他的灵力运转比正常情况下慢了三成不止,每一个需要灵力的操作都会加剧伤势。司宁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递过去,谢渊看了一眼,接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有说谢,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现在感觉如何?体内的业火还稳定吗?”谢渊收起剩余的玉符,转身看向她,月光下他的脸比之前更加苍白,但精神尚可。
司宁感知了一下体内的状况。服下最后一粒药丸后,业火的躁动被压制到了一个可以忍受的范围,不再像之前那样灼烧五脏六腑,但药效在逐渐减弱,她已经能隐约感受到丹田深处那团火焰在缓慢膨胀,像一头沉睡的野兽正在苏醒。“还能撑。大概不到两天。”
谢渊沉默了一瞬。两天,恰好是陆离能争取的时间,也是藏山君破封的倒计时,一切都被安排得太巧了,巧到让人不安。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钟楼。“走,去看看那具活死人。”
两人重新走进钟楼一层。陆离依旧盘膝坐在阵图中央,周身那层淡红色的火光比之前更盛了几分,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的面容在红光中显得格外苍老,灰白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双手结着一个司宁看不懂的法印,嘴唇微动,似乎在不断念诵着什么。他对两人的进入没有任何反应,全部心神都已经投入到维持阵法之中。
谢渊没有打扰他,径直走向那具躺在阵图中央的活死人。司宁跟在他身后,再次仔细观察这具五百年前的躯体。
近距离观察下,这具活死人的状态比她第一眼看到的更加诡异。皮肤温热、有弹性,指甲和头发都没有停止生长——指甲修长整齐,长发乌黑如瀑,完全不像一具沉睡了五百年的躯壳。他眉心的红莲印记比陆离眼中燃烧的业火更加纯粹,颜色是正红色,花瓣纹理清晰可见,像是用最上等的朱砂细细描绘而成。司宁开启了因果视觉,想看看这具身体上是否残留着任何因果线的痕迹。结果让她心头一紧——这具身体上没有任何因果线,一根都没有。这很不正常。即使是一个死了五百年的人,只要他曾经活过,就该有因果残骸附着在尸骨上。但这具活死人身上干干净净,仿佛他从未与这个世界产生过任何联系。
“他的因果被人为剥离了。”谢渊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蹲下身,翻开活死人的眼睑仔细观察,手法与司宁之前如出一辙。眼白是干净的瓷白色,虹膜是深褐色,瞳孔对光没有任何反应,眼球没有浑浊,角膜也没有脱水凹陷。这不是正常的死亡状态,活死人的身体机能已经完全停止,但细胞层面的活性却被某种力量强行保留了。就好像时间在他身上停滞了。
“剥离因果需要什么条件?”司宁也蹲下来,伸手按在活死人的胸口。没有心跳,但皮肤下的肌肉组织还有弹性,血液没有凝固,体内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在循环。
“剥离因果是司命师的独门秘术。”谢渊收回手,站起身,剑身上的符文光芒照亮了他凝重的神情,“只有最纯粹的司命师血脉才能施展。被剥离因果的人会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没有人会记得他,没有任何痕迹能证明他存在过。这具活死人被剥离了因果,但肉体却被保留了,只有一个解释——剥离他因果的人,就是五百年前那位司命师。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是谁。”
“连他的亲人也想让他被遗忘?”
“也许不是遗忘,是保护。”谢渊从剑身上取下一枚发光符文,借着符文的微光审视着这具活死人的每一寸肌肤,声音在空旷的钟楼里带着一丝回响,“如果有人知道他是谁,就能通过他残存的因果线追溯到他身上,从而找到司命师血脉的秘密。把他的因果全部剥离,就等于把他从因果之网上彻底摘除,任何人都查不到他的来历。”
司宁沉默地看着那具活死人。他有完整的身体,温热的皮肤,还在生长的指甲和头发,甚至体内还有微弱的灵力在自行流转,维持着肉身的活性。但他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任何人记得他。五百年来,他就这样躺在这座钟楼里,被世界遗忘。这种命运,比死亡更加孤独。
“陆离说他的心尖血能救陆文渊,你信吗?”
谢渊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悬停在活死人胸口的膻中穴上方,指尖凝聚出一道极细的黑色灵力,缓缓刺入皮肤。活死人的身体微微一颤,眉心红莲印记骤然亮起,紧接着一股极其纯净的灵力从膻中穴涌出,与他那道黑色灵力碰撞在一起。黑色灵力在瞬间被净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渊收回手指,眼中闪过一丝震动:“这具活死人体内残留的灵力,是司命师一族的本命真元。五百年了,依然保持着活性。这种真元是司命师血脉的根本,用来炼制解药确实绰绰有余。赤霄胆的毒性源于织命师的因果篡改之力,而司命师的真元恰好是因果之力的克星。陆离没有说谎。”
“那取血会伤到这具身体吗?”
“取心尖血需要刺穿膻中穴,直达心包经。不会毁掉肉身,但会让真元流失一部分。”谢渊顿了顿,目光落在司宁脸上,“这具身体是司命师主脉的遗骸,论血脉纯度,比你更高。如果能把他带回去研究,也许能找到完全激活你血脉的方法。”
“不了。”司宁摇头,语气平静而坚定,“不管他五百年前是谁,他都不该被当成实验品。取血是为了救陆文渊,救完就让他继续安息。”
谢渊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只是从腰间取出一根银针。那银针极细,比头发丝还细,针身上刻着微小的符文,在月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寒光。“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吧。”司宁接过银针,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活死人的膻中穴上,仔细感知穴位的位置。膻中穴位于两乳之间,是心包经的起始穴,要取心尖血,必须从这里入针,深刺三寸,穿过筋膜和肌肉层,直达心包,但又不能刺破心脏本身。前世身为法医,她做过无数次胸腹腔穿刺,对胸骨后的每一寸解剖结构都了如指掌。但这具活死人不是尸体,他的血液还在流动,体内的真元还在循环,任何失误都可能导致不可预料的后果。
她找准位置,银针缓缓刺入。入皮很顺,没有任何阻力,因为这具身体的皮肤虽然温热有弹性,但没有活人的肌肉紧绷反应。针尖穿过浅筋膜,穿过胸大肌的肌纤维,再穿过肋间肌。她的手稳如磐石,呼吸绵长均匀,每一次推进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当针尖触碰到心包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吸力从针身上传来,仿佛心包内部有一股力量在主动迎接这根银针。
她停下动作,看向活死人的脸。那张清俊的面容依旧安详,没有任何变化,但眉心的红莲印记比之前更亮了,花瓣舒展,流光溢彩。然后她将针尖轻轻穿透心包,进入了心脏外膜。
一滴鲜血从针尾涌出。
那滴血的颜色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金红色的,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液态的琥珀,又像是凝固的火焰。它从针尾滚落,悬在空中,散发出一种极其温暖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柔和起来。司宁迅速取出一个瓷瓶,将那滴金红色的血液接入瓶中。只有一滴,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加纯粹。
她拔出银针,按压针孔止血,动作熟练得让谢渊微微侧目。膻中穴上的针孔迅速愈合,转眼间就只剩一个微不可察的红点,活死人的身体恢复能力远超活人。司宁将瓷瓶塞紧,递给谢渊。
谢渊接过瓷瓶,对着月光端详了片刻,感慨道:“五百年了,真元不散,血脉不凝。这个人活着的时候,恐怕是司命师一族中修为最高的人。一滴心尖血的效用足以炼制三枚解药,还能剩下一些,也许对你的业火有帮助。留着吧。”
他将瓷瓶还给司宁,走向门口,在经过陆离身边时停了一下。陆离依旧闭着眼,结着法印,周身红光明灭不定,像一个即将燃尽的烛火。谢渊忽然开口:“你那三枚解药,是用这具身体之前的心尖血炼的?”
陆离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声音沙哑而疲惫:“是。三个月前,我取了一次血,炼了三枚解药。”
“三个月前你就知道陆文渊会出事?”
“不是知道,是怕。我料到织命师内部的叛徒会对陆文渊下手,提前炼好解药,以防万一。”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把解药给陆文渊?”
陆离沉默了很久,久到司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睁开眼睛,那双眼中的业火几乎快要熄灭了,只剩下最后两簇微弱的火苗在瞳孔深处挣扎。“因为他不信我。我给他寄过一封信,警告他不要碰赤霄胆。他不信,以为是织命师的阴谋,还是去竞拍了。我能怎么办?”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但司宁从中听出了一丝压抑到极点的无奈。陆离等了数百年,布了无数局,但他终究无法控制每一个人。陆文渊的选择不在他的棋局之内,谢渊的伤势不在他的棋局之内,她前世的死亡也不在他的棋局之内。他在下一盘大棋,但棋盘上早已布满了不受控制的变数。
谢渊没有再追问,转身走出钟楼。司宁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陆离重新闭上眼睛,周身红光摇曳,像一个即将熄灭的灯盏。
钟楼外,凌霜正坐在南门外的石阶上,守着跪地的陆文渊。她将那三枚翠绿色的丹药放在膝头,用绢布垫着,生怕磕碰一点。周衍站在她身后,长剑已经出鞘一半,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动静。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绝,像两个守坟的人。
谢渊走到凌霜面前,伸出手:“把解药给我看看。”
凌霜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一枚丹药递了过去。谢渊接过来,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指尖刮下一点粉末尝了尝,然后微微皱眉。凌霜顿时紧张起来,问是不是有问题。
“药没问题。炼制手法也很纯熟,是用司命师真元炼的丹,对业火有天然的亲和力。”他将丹药还给凌霜,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对周衍说,“天亮之后,你陪我走一趟北凉城东区。那里有一处废弃的驻军营地,天机阁三年前在那里留了一个紧急补给点,里面应该有一些能用得上的东西。”
周衍点了点头。司宁走到谢渊身边,低声问东区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谢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北凉城的东面。司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开启因果视觉后,看到东面那片废墟中有一根极其粗大的黑色因果线,从地面直升入云层,与钟楼上那张巨大黑网紧密相连。那根线比钟楼周围的任何一根线都更粗,颜色也更深,浓稠得像凝固的墨汁,在夜空中微微蠕动。
“那不是因果残骸,是活的。”司宁压低声音。
“是藏山君的一条触须。封印还没完全崩溃,但它的力量已经从裂缝中渗出,聚集在东区。那里有三年前织命师留下的万劫阵遗迹,阵法虽前废弃了,但残留的灵力吸引了它。”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少有的严峻,“天亮之后,我们去看看。如果能在封印崩溃之前找到削弱它的方法,胜算会大很多。”
司宁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从北凉城东面传来,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刮过石板,又像是某种不似人声的嘶吼。所有在北凉城里的人都听到了——谢渊的黑剑瞬间提起,凌霜和周衍同时拔剑,哑叔也从马车旁站起,握紧了马鞭。
然后,那声音戛然而止。
北凉城重新陷入死寂。"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059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