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01389" ["articleid"]=> string(7) "735761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2章" ["content"]=> string(3807) "“沈姑娘,”老汉端着一碗酒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把酒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又把另一碗放在自己跟前,说:“这酒是阿岸媳妇酿的,没多少度数,甜丝丝的,你尝尝。你娘——秦蘅——当年也爱喝这个。他娘做的白鱼汤,你娘做的贴饼子,两个人凑在棚子里能说一下午话,说到太阳落山了还没完。”
沈辞晚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果然甜丝丝的,带着粮食的香。她不常喝酒,几口下去脸就热起来。老汉自己干了一碗,抹抹嘴,看着河面说:“她每次走之前都要坐在那儿——”他指了指河边一块被磨得光滑的石头,“一个人望着对岸。我问她看什么,她说看一个很远的地方。后来我才知道,她看的是对岸的灯。宫里的灯。”老汉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现在你来了,阿渡回来了,皇帝也来了。她等的人都到齐了,就差她一个。”
棚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锅里的余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和河风吹过灯芯的呼呼声。林岸刷完锅盖走过来,挨着老汉坐下,端起酒碗陪了一口。老妇人在一旁缝补衣裳,针线穿过粗布,一针一针,缝得密实。林渡靠在棚柱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手指却还轻轻点着膝盖,打着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节拍。顾长渊坐在沈辞晚旁边,后背靠着棚柱,肩头几乎挨着她的肩头,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层布料和一点夜晚的凉意。
沈辞晚低头看着酒碗,碗里映着棚顶漏下来的灯光。她忽然说:“我想把玉簪的碎片分一份,埋到渡口来。我娘喜欢这里。她生前最后一次出门,就是来渡口。老妇人说她每次走之前都会坐在河边那块石头上望对岸。下次来,我想带一捧玉簪碎片,埋在那块石头下面。让她继续坐在那儿,想望多久就望多久。”她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顾长渊转过头来看她。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她的酒碗拿过去,替她喝掉了最后一口,然后说:“明天我陪你回灵鉴司拿玉簪碎片。分出来的就埋在这儿。剩下的,还在慈姑庵。以后每年清明,先看母亲,再来渡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她侧过头,发现他的脸在灯光下泛着暖色,右肩的伤疤在衣领边露出一点,褪成了浅褐色。他看着她,眼睛里映着灯光,又亮又稳。
“顾长渊,”沈辞晚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很小,“谢谢你陪我来。”顾长渊把空酒碗放下,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腰间刀鞘上解下那根红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然后缓缓系到沈辞晚的手腕上。红绳上还残留着两个人的体温,在夜风里热得发烫。
“我爹留给我的,没别的了。你戴着,等哪天它磨断了,再还我。”他松开手,红绳不松不紧地贴着她的腕子,像一道很轻很轻的誓约,和锁魂铁环不同,和誓约之锁不同。它只是一根最普通的红绳,从一块最普通的布上拆下来的线搓成的,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沈辞晚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她看向河对岸。北岸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是渔家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撒了一把碎星在黑色的河面上。风从对岸吹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味。她忽然觉得,白河真的不宽。比她想象中近多了。母亲等了二十年,其实只隔着这一条河;她等了四个月,也只隔着这一条河。可正是这一条河,把所有人隔在两岸,又把所有人渡到一处。人生如渡,来来往往,总有一个摆渡人在等,一艘破船在修,一盏灯在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058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