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01385" ["articleid"]=> string(7) "735761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8章" ["content"]=> string(3891) "“你爹被带走之前刻的。他说,我怀着你的时候他就在刻,刻了三枚。一枚给你,一枚给将来的弟弟妹妹。第三枚——”她顿了一下,把第三枚铜钱翻过来,背面也刻着字,笔画比正面更歪,几乎辨认不清,“刻的是他自己。他说他可能回不来了,把名字刻在铜钱上,以后每年清明,拿出来念一念,就当他还在这里。”她将那枚刻着“平安归”的铜钱递向皇帝,“他叫林远舟。是个摆渡人。你长得像他。”
皇帝接过铜钱,低头看着掌心里这枚歪歪扭扭的铜钱。他生父不是什么废太子,是一个摆渡人。林远舟。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一个他从不知道的、刻在铜钱上的、被白河的水泡了五十年也没泡掉的名字。他收拢手指把铜钱攥紧,站起来,转身走到老汉面前。老汉还蹲在船边,手里的桨磨了一半,看见皇帝走过来,慢慢站起来,膝盖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皇帝对他鞠了一躬。不是天子对臣民的颔首,是晚辈对长辈的深躬。然后问了一句话:“林远舟怎么死的?”
老汉把桨靠在船板上,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抹船板上的灰。那张被河风吹了一辈子的黝黑脸膛上,泪痕干了又湿。“那年先帝的人来渡口带阿渡走,他不肯。他说他答应过阿蘅,不再让任何一个孩子被带走。先帝的人拔了刀,他挡在阿渡前面,胸口挨了一刀。刀拔出来的时候,他攥着那个人的手腕说——‘告诉我儿子,他爹不是逃兵。’他不知道他儿子是谁,只知道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在宫里,一个在渡口。两个都要平安。”他指了指胸口偏左的位置,“这一刀要了他的命。白河那天晚上,浪很大,浪声盖过了他的喘气声。阿蘅守着他,守到天亮。他最后说了一句话——‘船还没修好。’”
皇帝转身看着那条倒扣在茅草棚子里的破船。船底长满了青苔,船帮有一道从船头裂到船尾的口子,被水泡了五十年的木头已经发黑朽烂,船底的破洞能看见下面爬过的蚂蚁。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裂缝边缘朽烂的木茬,木茬扎进指尖,他没有缩手。
“这艘船能修好吗?”
老汉愣了一下,走到船边围着破船转了一圈,东敲敲西敲敲,又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船底的裂缝,说:“龙骨没断,换个船底补上裂缝还能用。缺的木头白河上游林子里有,我一个人砍了漂下来。半个月就够。”
皇帝站起来,从袖中取出那封先帝的家书和自己随身携带五十年的私印,两样东西并排放在船底上。“这封信是先帝的遗言,这枚印是朕的御玺。两样加起来,换这艘船。”他转头看向那两位老人,“船修好了,朕——我雇他。”他指着老汉,“送我过河。”
老汉愣了,看看皇帝,又看看老妇人,再看看河对岸。对岸是大楚的北境,他划了一辈子船送人过河,没有人说过要雇他。皇帝雇他,就只是撑船。“送您过河?去哪里?”
“去对岸。”皇帝说,“五十年前你送我生母过河,她没有等到他回来。今天你送我过河,我替她等他。去北岸看看。当年她站在哪个位置等了多久,我也站在那个位置等多久。”他脱下那件靛蓝色旧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船边。晨光从白河下游的水面上升起,一寸一寸漫过鹅卵石滩,照在他脱去旧衫后露出的白色单衣上。他抬手遮了一下刺眼的日光,眯着眼望向对岸薄雾笼罩的树林。对岸什么都没有,没有宫殿,没有旗帜,只有一个破旧的渡口和一条荒草掩没的小路。但他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个等了五十年终于排到的座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058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