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01383" ["articleid"]=> string(7) "735761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6章" ["content"]=> string(3417) "皇帝翻身下马。他的骑术并不好,下马时靴子卡在马镫里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身后的禁军统领要上前搀扶,被他一把推开。他站在渡口的鹅卵石滩上,隔着十来步的距离,看着茅草棚下那个白发老妇人,忽然不敢往前走了。他这辈子走过金銮殿的九级御阶,走过太庙的汉白玉神道,走过奉先殿偏殿那道五十年不敢推开的门。此刻离一个白发老妇人只有十步,却迈不动腿。
沈辞晚从另一匹马上下来,站在皇帝身后没有出声。顾长渊翻身下马,对身后的禁军统领打了个手势。禁军统领立即下令所有骑兵原地待命,火把全部熄灭。火龙一条接一条暗下去,渡口重新陷入黑暗,只有茅草棚里那盏黄豆大的油灯还亮着,把老妇人和老汉的影子投在芦苇丛上,像两张被风吹皱的旧纸。
林渡拄着木杖,从队伍最末尾一步一步走过来。左腿拖在鹅卵石上,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石头滚落声。他走到皇帝身边,站定,望着茅草棚下那个老妇人,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苦涩,不是释然,是一种沈辞晚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笑——像一个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却发现家门口那棵树已经长到了他认不出的高度。
“那年我七岁,先帝派人来接我,说送我去京城读书。我娘站在渡口送了我三里地,走到白河桥才停。她把家里的全部积蓄——十几个铜钱——塞进我包袱里,说,‘去了就别回来了。京城好,京城比渡口大。’我没告诉她我不是去读书。她也没告诉我她早就知道我不是去读书。我们互相瞒着,瞒了这么多年。”他拄着木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老妇人面前,低头看着她满头白发,声音忽然哑了,“娘,我回来了。”
老妇人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摸上林渡的脸,摸过他眼角那条细长的旧疤,摸过他鬓边新生的几根白发,摸过他左腿上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杖,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花:“你走的时候,比阿岸还矮半个头。”然后她收回手,转头看向那个还站在十来步开外不敢过来的人,他袖口刮破了,膝盖上沾着灰,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斜了的枯木。
“你也是。”老妇人对皇帝说,语气和问林渡“吃饭了吗”一模一样,像在招呼一个晚归的儿子别在门口杵着,“进来坐。棚子里窄,将就挤一挤。”
皇帝没有进去。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沾满泥的靴子。他是皇帝,是大楚天子,是天下之主,九五之尊。他批过无数奏章,下过无数圣旨,杀过人也赦过人。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白发老妇人——他叫了五十年杀父仇人做父皇,住着本该属于她的宫殿,享受着本该属于她儿子的江山。而她在这间茅草棚子里补了五十年的渔网,一盏油灯点了五十年。他在奉先殿偏殿的影子里站了五十年,她就在白河渡口等了他五十年。先帝的一道密旨,把一个女人变成摆渡人的妻子,把她的两个儿子变成皇帝和暗卫,把一家人拆成三瓣,隔着半日路程,隔着宫墙、墓道、黑袍和铁环,隔着五十年漫长的光阴,终于在今晚合上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058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