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01361" ["articleid"]=> string(7) "735761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9570) "顾长渊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沈辞晚的心里就再也拔不出来。

回到灵鉴司已是黄昏,夕阳把破败的院墙染成暗红色,像干涸的血。沈辞晚被安排在偏院一间堆放杂物的耳房里,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便是全部家当。绿腰替她打了热水来,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灵鉴司的规矩——“不许夜里乱走,不许靠近东院的卷宗库,掌司大人不唤不许去正堂”——说完了才发现沈辞晚根本没在听。

“沈姑娘?”绿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沈辞晚回过神,接过绿腰递来的粗瓷碗,碗里是半温的稀粥和一块硬邦邦的馒头。她低头喝了一口粥,米粒少得可怜,几乎就是一碗米汤。绿腰见她没嫌弃,松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根咸菜,推到沈辞晚面前。

“厨房王婶给的,”绿腰压低声音,“她说你是灵脉者,不能饿着。”

沈辞晚看着那几根干巴巴的咸菜,鼻头忽然一酸。三天前她还是锦衣玉食的沈家小姐,一顿饭要摆满半张桌子,丫鬟们端茶递水伺候得无微不至。可现在,几根咸菜竟成了恩惠。

“替我谢她。”沈辞晚夹起一根咸菜放进嘴里,咸得发苦,但她嚼得很认真。

绿腰蹲在门槛上,托着腮看她吃饭。这丫鬟年纪小,嘴快心软,见沈辞晚吃得慢,忍不住又问:“沈姑娘,你刚才在周老铺子里到底看见了什么?那个黑衣人长什么样?是男是女?”

沈辞晚放下筷子,摇了摇头。那个人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声音也刻意压得沙哑,她确实没看清。但她记得那个人的手——枯瘦,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白灰。那是长年与玉石打交道才会留下的痕迹。

周老自己是玉匠,这种手在城南玉器行里并不少见。可那个黑衣人手上的白灰颜色偏黄,不像普通的玉石粉末,倒像是——

“绿腰,”沈辞晚忽然问,“京城除了周老,还有谁会刻玉?”

绿腰歪着头想了想,“城南玉器行有三家,周老的手艺最好,另外两家是李记和赵记。不过听说周老年轻时有个师弟,姓孙,后来不知为什么闹翻了,自己搬去城外白河边上住,已经好些年不进京城了。”

白河。

芸娘的尸体就是在白河捞起来的。

沈辞晚的心跳快了半拍,“那个姓孙的玉匠,现在还活着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绿腰挠了挠头,“掌司大人那边应该有卷宗记录,灵鉴司对所有会刻灵玉的匠人都登记在册——”

她忽然捂住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灵玉?”沈辞晚抓住这个字眼,“什么灵玉?”

绿腰支支吾吾半天,架不住沈辞晚的目光,最终还是松了口:“就是那种……能存东西的玉。周老和孙师傅当年都替灵鉴司刻过灵玉,听说刻出来的玉能承载灵脉者的念力,用来存案情的。不过这都是陈年旧事了,具体的只有掌司大人才知道。”

沈辞晚沉默了片刻。所以周老不仅仅是普通玉匠,他和灵鉴司之间有更深的渊源。而二十年前柳氏找他定做的那对白玉芍药簪,会不会也是——

“沈姑娘,”绿腰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你若是想查你母亲的事,东院的卷宗库里或许有线索。二十年前的案子,灵鉴司都有存档。”

沈辞晚看着绿腰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忽然警觉起来。这丫头今日对她太过热络,先是送咸菜,又是不经意地透露卷宗库的位置,处处都在把她往东院引。

“你为什么帮我?”沈辞晚直接问。

绿腰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和方才截然不同——不再轻快,而是沉沉的,像压着什么东西。

“因为我也在查一个人。”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沈辞晚从未在白天那个嘻嘻哈哈的小丫鬟脸上见过的神情——是恨意,冰凉的、沉在骨头里的恨意。

“我姐姐,三年前死在灵鉴司。他们说她偷了卷宗,畏罪自尽。”

绿腰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姐姐不识字。”

沈辞晚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这灵鉴司里,每一个活人身上都背着死人的债。

顾长渊那张冷冰冰的脸忽然浮现在她脑海里。他知不知道绿腰的事?或者说,他知道,只是不在乎。那个男人的眼睛里装的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磨得只剩下刀刃的锋利。这样的人,要么是被命运伤透了,要么是心里藏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她和衣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三月里的夜风还带着寒意,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摇摇晃晃。她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画面——芸娘手里的血玉簪,周老手心的白玉簪,墙上那行血字,还有账册上柳氏的署名。

二十年前,柳氏还未嫁入沈家。

她的母亲嫁给父亲是在十九年前。也就是说,柳氏定做玉簪的时间,比母亲的婚期还要早一年。那时候柳氏不过十五六岁,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为什么要找玉匠定做一对芍药纹的玉簪?又为什么约定二十年后取货?

还有那对玉簪本身——一枚血玉,一枚白玉。血玉的给了芸娘,白玉的在她手里。周老死前正在刻第三枚,簪头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对变三枚,多出来那一枚是给谁的?

“簪中有鬼。”

那四个字是用血写的。一个人在临死前用最后的力气写下这四个字,一定是要传递什么信息。可这四个字太模糊了——是簪子里藏着鬼魂?还是簪子本身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辞晚翻了个身,胸口的玉簪硌得她生疼。她伸手把簪子掏出来,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羊脂白玉温润细腻,簪头的芍药雕得极为精巧,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蕊都清晰可见。在簪身最细处,有一道极细的接缝,像是两部分拼接而成的痕迹。

她用指甲沿着接缝轻轻一撬。

簪身纹丝不动。

她又试着转动簪头,顺时针转不动,逆时针也转不动。这簪子看起来浑然一体,那道接缝几乎肉眼难辨,若不是她方才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如果簪子里真的藏了东西,那一定不是用蛮力能打开的。

她把玉簪重新塞回领口,坐起身来。

今晚必须去东院。不管绿腰是不是故意引她去的,她都要去。周老死了,柳氏在沈家——她名义上还是沈家的当家主母,但沈家被抄之后,柳氏被娘家人接回了柳家。柳家是皇商,专供宫中丝帛,地位虽不如裴顾两家,却也不是她能轻易接近的。

所以眼下唯一的线索,就是东院的卷宗库。二十年前柳氏定做玉簪的记录,周老和孙师傅替灵鉴司刻灵玉的档案,还有——母亲当年在灵鉴司留下的任何痕迹。

她推开耳房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廊檐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地上投下一团团摇晃的光斑。灵鉴司的院落布局很简单——正堂居中,东院存卷宗,西院停尸体检,北院是顾长渊的居所。罪奴住的地方在南院最偏僻的角落,与正堂之间隔着两道月亮门。

沈辞晚踩着墙根的阴影走,脚步轻得像猫。经过西院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停尸间用来掩盖腐臭的香料。院子里隐约有灯光,像是值夜的衙役在守芸娘和周老的两具尸体。

绕过西院,东院的月亮门近在眼前。

门口没有人。

这不正常。卷宗库是灵鉴司的机要重地,按理说应该有人轮值守夜。沈辞晚贴着墙根观察了片刻,确定门后没有任何动静,才迅速闪身进了东院。

东院比南院大得多,正北面是一排三间的青砖瓦房,门上挂着一把铜锁。两侧是回廊,廊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用来封存灵物的禁制,防止灵物残念外泄。

沈辞晚走到瓦房门前,伸手碰了碰那把铜锁。

锁是凉的,没有新近被打开的痕迹。她绕着瓦房走了一圈,发现东侧有一扇窗户的插销松了,窗台上蒙着厚厚的灰,但灰尘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有人从这扇窗户进去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她犹豫了一瞬,伸手推窗。

窗户无声地打开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霉味和墨味混合着扑面而来。沈辞晚侧身挤进去,脚落地时踩到了什么东西——软绵绵的,像是一块布。

她蹲下身,摸到一块绸缎帕子,质地细滑,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见帕子一角绣着一朵兰花。

这是柳氏的帕子。

沈辞晚的手开始发抖。柳氏来过这里,就在今晚。她死死攥着那块帕子,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捏住——如果柳氏在这里,那么她今晚的行动是不是早就被人算计好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沈辞晚来不及反应,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呼吸,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气。

“别出声。”

是顾长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058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