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01360" ["articleid"]=> string(7) "735761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7938) "绸缎庄的陈老板名叫陈敬堂,四十出头,矮胖身材,一张圆脸上常年挂着和气的笑容。他在城南开了十几年的铺子,街坊邻居提起他,都说是个老实本分的好人。
所以当官兵冲进他家铺子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搞错了。
“冤枉!冤枉啊大人!”陈敬堂被押到灵鉴司大堂,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小的与芸娘无冤无仇,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怎么可能害她!”
大堂上,顾长渊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吹着热气。裴衍之坐在左侧,目光在陈敬堂身上来回打量。沈辞晚站在角落里,穿着灵鉴司统一发放的灰色袍子,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说你没有害她,”顾长渊放下茶盏,“那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陈敬堂一愣,下意识把双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但已经晚了。
裴衍之上前一步,一把扯开他的袖子。两只肥胖的手背上,赫然是七八道深浅不一的抓痕。伤口已经结痂,但依然能看出当初被抓得很深,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
“这、这是……”陈敬堂的脸色白了,“这是我家猫抓的!”
“猫?”顾长渊挑了挑眉,“带他的猫来。”
衙役很快抱来一只橘猫,浑身圆滚滚的,懒洋洋地趴在衙役怀里,连挣扎都懒得挣扎。顾长渊把猫放到陈敬堂面前,那猫只是舔了舔爪子,舒舒服服地蜷成一团。
“你让它抓一个试试。”顾长渊说。
陈敬堂的脸涨得通红,伸手去戳那猫。橘猫被他戳得不耐烦,伸出爪子拍了他一下——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大堂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闷笑。
“陈敬堂,”顾长渊的声音骤然冷下来,“这抓痕深可见骨,力道不轻。你家猫若是这样抓你,你这双手早就废了。”
陈敬堂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但他咬着牙,死死不肯松口:“就是猫抓的!大人,您不能凭几道抓痕就定小人的罪啊!证据呢?物证呢?”
“物证,”裴衍之忽然开口,“就是你给芸娘的那枚血玉簪。”
“那簪子是小的送给芸娘的定亲信物不假,但……”陈敬堂忽然激动起来,“但那簪子有两枚!一枚血玉,一枚白玉!血玉的给了芸娘,白玉的还在周老那里没有取!大人若不信,可以去问周老!”
沈辞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白玉簪。
她下意识按住胸口,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那枚玉簪冰凉的触感。
“周老现在何处?”顾长渊问。
“周老年纪大了,很少出门,一直住在城南玉器铺子里。”裴衍之说完,转头看见沈辞晚苍白的脸色,“你怎么了?”
沈辞晚还没来得及回答,外面忽然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人,是绿腰。
“掌司大人!不好了!”绿腰的脸白得像纸,“周老……周老死了!死在自家铺子里,手里攥着一枚……一枚白玉簪。”
沈辞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下意识摸向胸口——玉簪还在,温热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但如果周老手里也攥着一枚白玉簪,那么这世上就有三枚簪子?
不对。
“去周老铺子。”顾长渊站起身,走到沈辞晚身边时停了一下,“你跟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辞晚咬着嘴唇跟上去,心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周老的死,和她母亲有关。因为母亲留给她的那枚白玉簪,就是出自周老之手。
城南玉器铺子距离灵鉴司不过两条街,一行人很快就到了。
铺子门面不大,门口挂着褪了色的幌子,上面写着“周记玉器”四个字。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顾长渊推开门的瞬间,沈辞晚看见了一幕让她头皮发麻的景象。
周老仰面倒在工作台前,胸口插着一把刻刀。他的手垂在身侧,右手掌心朝上,里面攥着一枚白玉簪——和她胸口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簪头雕的不是芍药,而是一朵尚未绽放的花苞。
墙壁上,用血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簪中有鬼。”
“保护现场。”顾长渊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打量那枚玉簪,“沈辞晚,你过来。”
沈辞晚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你既然有灵脉,就替我看看,”顾长渊侧头看她,目光幽深,“看看他临死前,究竟看见了什么。”
沈辞晚跪在周老的尸体旁,伸出手。
她的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白玉簪的一刹那,比上次更加猛烈的画面汹涌而来。
她看见周老坐在工作台前,手里刻着那枚白玉簪。他看得很认真,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觉了。忽然,门被推开,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人走了进来。
“你到底还是刻了。”那人说,声音沙哑难辨。
周老没有抬头,只是说:“那位夫人二十年前定下的东西,我收了她的银子,自然要给她刻完。”
“二十年前的旧账,”黑衣人冷笑一声,“也该还了。”
然后画面碎裂。
刀光闪过,周老倒在血泊中。黑衣人捡起那枚还没完成的白玉簪,看了很久,最后将它塞进周老的手心里,然后咬破手指,在墙上写下那四个字——
“簪中有鬼。”
沈辞晚猛地抽回手,大口喘着气。她抬起头,对上顾长渊审视的目光。
“看见什么了?”
“一个黑衣人,”她艰难地说,“他说……二十年前的旧账,该还了。”
顾长渊的眼睛微微眯起,“二十年前?”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账册:“掌司大人!在周老床下的暗格里发现了这个!是二十年前的订货记录!”
顾长渊接过账册翻开,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瞳孔骤缩。
沈辞晚下意识凑过去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页纸上,娟秀的字迹写着——
“定做白玉芍药簪一对,白玉为簪,芍药为纹。订金已付,二十年后取货。落款:沈家柳氏。”
柳氏。
她的继母。
沈辞晚的手脚冰凉,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二十年前,柳氏还未嫁入沈家,就已经在周老这里定做了一对玉簪。一枚血玉的给了芸娘,一枚白玉的在她手里,还有一枚未完成的也在周老手里。
那么,柳氏定做的那对玉簪,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而那句“簪中有鬼”,又是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发现顾长渊正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看来,”顾长渊慢慢说,“你母亲的案子,和这枚簪子脱不了干系。”
沈辞晚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母亲不是病死的。
她一直都知道。
但她不知道的是,真相可能比她想得更可怕。
顾长渊合上账册,唇角微微勾起,语气意味深长:“沈辞晚,你想不想知道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辞晚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想。”她说。
顾长渊将账册收入袖中,转身走出铺子,只留下一句话。
“那就活下来,自己去查。”
沈辞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着爬过青石板路。
绿腰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袖子:“沈姑娘……不,沈灵媒,我们该回去了。”
沈辞晚没有动。
她低头看向地上周老的尸体,看向他手心那枚未完成的白玉簪,再看向墙上那行血字。
“簪中有鬼。”
而鬼,往往就藏在最亲近的人身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058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