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合上本子，揣回袖中，转身走进了正殿。
该去给方皇后换茶了。
三月二十一，宫中出了一件大事。
皇上在乾清宫西暖阁打坐的时候，忽然从蒲团上栽倒下来，昏迷不醒。消息被黄锦压了半个时辰才传出来，但传到坤宁宫的时候，已经惊动了太医院全部御医。
方皇后听到消息，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茶水泼在手背上，烫红了一片。她没有擦，只问了一句："太医怎么说？"
崔秀低着头："太医说……皇上连日服用丹药，阳气过盛，伤了心脉。需要静养，暂停丹药。"
方皇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本宫去乾清宫。"
杜月华跟在方皇后身后，一路快步穿过甬道。方皇后走得很急，裙摆几乎扫在地上，脚下一个不稳差点绊倒，杜月华伸手去扶，方皇后甩开了她的手，自己站稳了，继续往前走。
杜月华知道方皇后在慌什么。
皇上如果死在丹药上，陶仲文固然是罪魁祸首，但皇后身为后宫之主，监管不力，第一个被人弹劾的就是她。那些等着方皇后倒台的妃嫔、那些被方皇后处置过的仇家、那些指望皇后失势后自己上位的，全会趁着这个机会一起扑上来。
方皇后要保住自己，就必须在皇上醒来之前，把这件事控制在"陶仲文一个人的罪"上。
乾清宫西暖阁外面站满了人。黄锦守在门口，脸色如常，但杜月华注意到他握着拂尘的手比平时紧了几分。几个太医院的御医进进出出，神色凝重。
方皇后走到门口，黄锦侧身让路，低声说了一句："娘娘，皇上刚醒。"
方皇后没有停留，直接走了进去。
杜月华站在门外，看着方皇后的背影消失在暖阁的门帘后面。她退到廊下，和其他几个宫人站在一处，垂手等着。
大约过了一刻钟，方皇后出来了。她的脸色比进去的时候更白了一些，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她走到黄锦面前，站定，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黄公公，皇上说，丹药房的事，让本宫暂管。陶仲文的丹方，本宫要一份。吃过的丹药，本宫要一份。制丹的炉子，本宫要封。你替本宫传话——没有本宫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丹药房。"
黄锦微微躬身："臣遵旨。"
杜月华站在廊下，把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方皇后接管了丹药房。这不是恩典，是自救。她要赶在皇上完全清醒之前，把丹房里的东西过一遍，把自己摘干净。
但杜月华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方皇后说"没有本宫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丹药房"，这句话把黄锦也排除在外了。方皇后在防黄锦。
黄锦站在门口，目送方皇后离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杜月华看见他握着拂尘的那只手，指节松开了。
方皇后防他，他不意外。他早就料到了。
当天傍晚，杜月华正在正殿里收拾方皇后翻乱的案卷，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地溜进来，在门口探了探头。
"杜姐姐，有人让把这个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纸团，转身就跑。
杜月华打开纸团，上面只有两个字："今晚。"
她认出那是哑巴太监的笔迹。黄锦要见她——不是传纸条，是真人见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034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