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92999" ["articleid"]=> string(7) "735651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13072) "下午一点五十分。

江砺川站在应龙零号机库外,第一次觉得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些机甲,都不能真正算“大”。

隔离门已经完全开启。

没有训练场上的距离遮蔽,也没有建筑物作为参照。

当人真正站在应龙脚下时,十二点六米的高度带来的不是简单的“高”。

是重量感。

黑灰色机械足掌长度接近两米半,脚踝外侧分布着三组大型缓冲机构。向上是膝部装甲、腿部驱动器,再到腰腹位置。

江砺川需要抬起头,才能看清它胸口。

机体上还有很多试验痕迹。

装甲并不完整。

左肩的外层板甚至没有喷涂,裸露着银灰色金属。

胸前的应龙标志也不是后来宣传图里那种完整龙纹,只是一枚简单编号。

YL—00。

应龙零号。

真正让江砺川移不开目光的,是机体背后那条贯穿整个脊柱区域的结构。

一节一节。

像脊椎。

“龙骨。”

林知微站在旁边。

江砺川侧头。

“正式名字?”

“项目组内部叫法。”

她今天换了一套蓝灰色神经工程服,头发全部束起,胸前多了一枚红色监护权限标识。

“那是应龙最核心的神经反馈总线。全机一共两万八千六百多个高优先级反馈节点,绝大部分信息最后都通过龙骨进入驾驶舱。”

江砺川抬头。

“两万八千?”

“只是高优先级。”

“还有多少低优先级?”

“完整状态超过十二万。”

江砺川沉默了一下。

难怪之前有人进去以后分不清自己和机器。

人的大脑平时处理自己的身体就已经足够复杂。

突然多出十二万种机械状态。

压力、温度、扭矩、电流、装甲震动、关节位置、武器状态、地面反馈……

哪怕系统过滤掉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也足以让普通人神经超载。

“今天不会全部接入。”林知微说道。

“那接多少?”

“百分之零点八。”

江砺川以为听错。

“零点八?”

“觉得少?”

“有点。”

“进去以后再说。”

通往驾驶舱的不是爬梯。

而是一座移动式维护平台。

江砺川、林知微和两名工程师一起升到应龙胸口位置。

近距离看,胸部装甲比想象中更加厚重。

机库人员完成身份验证。

三层机械锁依次解除。

咔。

咔。

咔。

胸甲从中央缓缓分开。

里面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座椅”。

江砺川第一眼看过去,甚至没有找到应该坐在哪里。

驾驶舱整体呈狭长椭圆形。

中央悬着一套黑色人形固定框架。

驾驶员进入以后并不是坐着,而是接近半立姿状态。

脊背、肩胛、腰胯、大腿和小腿都有独立固定结构。

头部后方则是一个半封闭神经环。

“为什么站着?”江砺川问。

工程师回答:“不是完全站立。正常启动以后,人体只有百分之十二左右重量由双腿承担,其他由悬挂系统分配。”

“原因呢?”

林知微说道:“坐姿会让驾驶员身体姿态和机体姿态长期不一致。”

江砺川马上明白了。

人在驾驶舱坐着。

机甲却站着。

神经系统同时接收两个完全不同的身体姿态。

同步程度越高,这种冲突越严重。

“第一代神经机甲大量出现幻肢和空间错位,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驾驶员身体和机体姿态不一致。”

林知微走进驾驶舱。

“应龙从设计之初就在尽量解决这个问题。”

她指向脚下。

“进去。”

江砺川迈进去。

固定框架自动根据身高调整。

后背接触的一瞬间,他本能地皱眉。

凉。

不是普通金属那种凉。

像有一层低温液体透过训练服贴在皮肤上。

“神经接触凝胶?”

“非侵入式。”

林知微说道:“你目前没有接受植入接口,不会穿透皮肤。”

“以后会?”

“高阶驾驶员会不会采用植入式,现在还没定。”

“你们不是已经研究很多年?”

“技术能做到,不等于应该做。”

江砺川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不像工程师。

更像林知微。

固定结构逐渐闭合。

脚踝。

小腿。

大腿。

腰。

胸口。

最后是手臂。

江砺川忽然有种被机器一点点吞进去的感觉。

“紧吗?”

“还行。”

“头往后。”

神经环落下。

视野并没有变黑。

驾驶舱内壁原本不透明的表面开始逐渐亮起。

不是屏幕。

而是一整圈全景投影。

机库外部景象出现在江砺川四周。

一瞬间,驾驶舱像消失了。

他低头。

却看不见自己的脚。

看到的是应龙巨大的黑色机械足掌。

江砺川心里猛地一跳。

视觉上的欺骗太直接了。

自己明明只有一米八不到。

视角却突然上升到了十米以上。

下面的人像缩小了。

林知微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先别动。”

“我没动。”

“心率九十三。”

“第一次站这么高。”

“你现在没站。”

“视觉觉得站了。”

“所以先适应。”

第一阶段甚至没有神经连接。

只有视觉映射。

江砺川站了五分钟。

最开始总觉得身体会向前倒。

因为应龙头部位置比他的真实眼睛高得多,视觉中心也不同。

他需要不断提醒自己,脚还在驾驶舱。

可随着时间过去,另一种奇怪感觉开始出现。

他似乎真的能够接受“视线应该在这个高度”。

林知微问:“恶心吗?”

“不。”

“头晕?”

“一点。”

“地面在动?”

“没有。”

“很好。”

她在控制台输入授权。

“开始百分之零点二触觉反馈。”

江砺川还没反应过来。

右脚突然传来一股沉重感。

不是疼。

也不是压。

更像脚掌突然大了几十倍。

他能感觉到应龙右脚与机库地面的接触。

不是一个点。

是一大片。

脚掌前部。

后跟。

外缘。

每个位置都有不同压力。

江砺川身体瞬间绷紧。

数据警报立刻亮黄。

“放松。”林知微说道。

“这个感觉……”

“哪里不对?”

“太大。”

“正常。”

“我知道是脚,但又不像我的脚。”

“不要急着把它当你的。”

林知微这句话让江砺川微微一怔。

过去所有人都在说人机同步。

仿佛最终目标就是让机甲成为身体。

可她却告诉自己——

不要急着把它当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还有自己的脚。”

林知微说道:“同步不是拿一个身体覆盖另一个。”

“你首先得同时知道两个都存在。”

江砺川低头。

驾驶舱里的脚被固定在框架上。

应龙的足掌则踩在十多米下方的机库地面。

两个位置。

两种触觉。

最初几乎打架。

几分钟后,他逐渐学会把它们分开。

自己的脚掌有鞋底压力。

应龙的足掌没有皮肤感觉,只有力传感器提供的压力分布。

不一样。

很不一样。

所以反而好分。

“百分之零点四。”

左脚也加入。

然后是膝部。

江砺川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应龙腿部结构。

没有肌肉。

没有韧带。

替代它们的是驱动器、电机、液压阻尼和关节编码器。

膝关节并不会“酸”。

却会告诉他现在承受多少扭矩。

这个数字不是以数字形式出现。

是神经系统翻译之后的一种“张力”。

像知道某块肌肉是否在用力,却又不是肌肉。

“你们怎么做到的?”江砺川忍不住问。

“二十多年映射实验。”

“所有人的感觉都一样?”

“不同。”

“那系统怎么知道该怎么翻译?”

“训练。”

林知微说道:“既训练人,也训练算法。”

江砺川忽然明白为什么古武在神经驾驶时代会重新受到重视。

一个从未认真感受自己身体的人,很难理解这些新出现的机械触觉。

但练了十二年太极的人,一直在做类似的事。

重心。

接触。

力量方向。

关节。

松紧。

只是现在身体换了。

百分之零点六。

腰部加入。

江砺川脸色瞬间变了。

他第一次产生非常强烈的错位。

自己的腰就在这里。

应龙的腰却在下方几米。

身体仿佛同时有两个中心。

恶心感立刻出现。

“停。”林知微说道。

“我还能——”

“停。”

神经反馈迅速降低。

江砺川有些不甘心。

“为什么?”

“你刚才出现双重本体冲突。”

“什么意思?”

“你的大脑同时尝试把两处腰部都当成自己。”

“不能适应?”

“可以。”

林知微说道:“不是今天。”

江砺川没说话。

反馈降回百分之零点二。

恶心感很快消失。

十分钟后,林知微才重新增加。

这次只到百分之零点五。

“今天上限。”

“不是计划零点八?”

“计划可以改。”

“因为刚才?”

“对。”

江砺川想了想。

“你是不是一直这么保守?”

“你是不是一直这么急?”

两个人隔着通信沉默两秒。

工程师在旁边很自觉地假装没听见。

接下来一个小时,没有任何动作训练。

只是感受。

足底。

膝。

髋。

肩。

手。

江砺川逐渐明白,应龙最可怕的不是力量。

而是信息。

一只机械手,就有上百组关键反馈。

每根手指的关节位置。

握力。

表面压力。

驱动温度。

结构应力。

如果全部直接进大脑,人会疯。

所以系统把大量信息压缩。

驾驶员感受到的是一个“整体”。

可真正优秀的驾驶员,可以再从整体中分出细节。

这和听劲极其相似。

接触一个人的手臂。

普通人只知道被推。

练过的人能感觉方向、大小、重心甚至下一步意图。

应龙也是如此。

下午四点。

第一次入舱测试结束。

固定结构依次打开。

江砺川从驾驶舱走出来时,第一步差点踩空。

林知微立刻抓住他手臂。

“别急。”

江砺川站在维护平台上。

明明脚就在金属地面。

却总觉得足掌应该更大。

甚至感觉自己脚趾没有踩到东西。

“幻肢?”

“轻度。”

林知微让他闭眼。

“说出你现在真实身体五个接触点。”

“左脚。”

“右脚。”

“手扶着护栏。”

“背靠平台边。”

江砺川停了一下。

林知微的手还扶着他的右臂。

“还有你。”

她明显顿了一下。

“我不是接触点。”

“你的手不算?”

“……算。”

“那五个。”

林知微松开他。

“现在四个。”

江砺川睁眼。

“你这人——”

“走路。”

她已经拿终端开始记录。

江砺川沿维护平台慢慢走了一圈。

几分钟以后,错位感逐渐退去。

回到地面时,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应龙。

刚才一个多小时。

它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

可江砺川第一次觉得,自己已经真正碰到这台机器。

不是手。

是另一种接触。

晚上的数据总结里,他的最高同步率只有百分之六点三。

低得甚至不如苍鹭。

赵明朔知道以后非常惊讶。

“你进应龙,就六点三?”

“嗯。”

“那天你隔着几十米都二十八。”

“所以那不是我自己的。”

赵明朔愣了一下。

江砺川说完,自己也安静了几秒。

以前看到百分之二十八,他会觉得那是某种天赋。

现在反而不喜欢那个数字。

真正属于他的六点三。

比失控状态下的二十八点三,让人舒服得多。

晚上十一点。

林知微还在实验室。

她一遍遍查看江砺川今天的神经数据。

最终停在腰部反馈冲突出现的那一秒。

两个本体模型差点发生重合。

但有一个现象很奇怪。

就在系统降低反馈之前,江砺川右臂里的异常低频信号主动下降了。

不是增强。

是下降。

像它在发现江砺川无法承受之后,主动收缩。

林知微盯着曲线很久。

然后打开一份加密档案。

三年前。

第七深渊事故。

江海平最后一次神经记录。

她把两条曲线叠在一起。

十几秒后。

林知微的手停住。

波形不完全相同。

但“退让”的节奏。

几乎一致。

她立即关闭文件。

坐在黑暗里许久。

最后只写下一条私人备注。

“异常信号可能并非单纯侵入。”

想了想。

她又把这句话删了。

因为证据还不够。

而现在最危险的事情,就是让江砺川以为——

那东西可能是他的父亲。"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86053" }